威慑入耳,江凌川却仿若未闻,只是静默肃立。
校场边的石台上,风卷著寒意和淡淡的血腥味。
郑青云负手而立,玄色披风的下摆纹丝不动。
他看著那受刑的锦衣卫小旗已瘫软如泥,只有进的气,没了出的气。
执棍的力士停下动作,看向高台。
郑青云几不可察地抬了下手指。
力士会意,如同拖拽一袋破布般,將人拖了下去,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痕。
郑青云忽然开口,
“白莲教在京畿的那几条暗线,查得如何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目光却依旧落在空了的刑台上,仿佛那里还有什么值得玩味的东西。
江凌川立於他侧后一步,声音清晰平稳:
“回稟堂尊。经查,以三阳货栈、刘记棺材铺为据点,共计七处暗桩,骨干十一人,皆已查明身份、住址及日常联络方式。”
“其中五人,与宫中尚膳监一名被革职的採买太监有间接银钱往来,疑为刺探禁中消息渠道。其余多为传播妖言、敛財惑眾。”
“哦处置了么”
“回稟堂尊。三日前,趁其为首者李道人在西山开坛讲法、各暗桩头目大半匯聚之时。”
“由南城兵马司配合,以清查流民、缉捕盗匪为名封锁西山外围。”
“我北镇抚司精锐潜入坛场,一举擒拿核心。外围暗桩同步查封,已经一网打尽,无一人漏网。”
“相关卷宗及人犯口供,已收齐。”
郑青云终於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江凌川脸上扫过,点了点头:
“嗯,谋划得周详,行动也利落。你手下那几个人,办事倒是越来越得力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话锋却陡然一转:
“看来,这北镇抚司的衙门,你江镇抚……是用得越来越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这话听著是夸。
可那用得熟、得心应手几个字,被他用了一种近乎玩味的语调说出,意味深长。
江凌川神色未变,只是眼帘微垂,道:
“为堂尊分忧,肃清奸邪,是卑职本分。不敢言熟,惟尽心而已。”
“分忧……好一个分忧。”
郑青云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向前踱了两步,目光投向远处北镇抚司那森严的门楼,语气忽然转冷,带著一种压抑的厌憎:
“你可知,去年两淮盐税那桩塌了天的窟窿,人赃俱在,老子连抄家的名录都擬好了!”
“结果呢司礼监一句『牵连甚广,需徐徐图之』,把驾帖按得死死的!”
“转头,冯明那老阉奴的心腹,就在扬州新开了最大的盐引铺子!”
“老子在前面替朝廷追赃,他们在后面拿老子的血,餵肥自己的肚肠!”
他胸膛起伏,那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冯明一个阉奴!也敢把我锦衣卫的刀,当成他敛財扫路的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