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瀰漫著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和一种陈年金属的锈气。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著黑色圆顶小帽的老人。他留著花白的鬍子,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放大镜,正在鑑定一枚古罗马的金幣。
阿贝尔罗森博格。
这个在二战中倖存下来的犹太人,是欧洲地下黄金交易网络中最关键的节点之一。
“欢迎光临。”
老人头也不抬,用德语说道。
“如果是来买旅游纪念品的,出门左转,那里有艾菲尔铁塔的模型。”
“我来买『沉默』。”
皋月用流利的德语回答。
她走到柜檯前,將手中的黑色公文包放在那个满是划痕的橡木桌面上。
阿贝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藏在放大镜后的眼睛,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老蛇,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女孩。
“沉默很贵。”阿贝尔的声音沙哑,“尤其是那种……两吨重的沉默。”
“我知道。”
皋月示意藤田打开公文包。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一份关於s.a.vestnt在华尔街建立的、极其隱秘的离岸资金通道的授权书。
“您並不缺钱,罗森博格先生。”
皋月淡淡地说道。
“您缺的是一条路。一条能把您那些见不得光的资產,安全地转移到新大陆的『运河』。”
“西园寺家在华尔街铺设的管道,可以为您开放一次。”
阿贝尔拿起那份文件。
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纸张上摩挲著。
过了许久。
“两吨。”
阿贝尔放下了文件,摘下放大镜。
“全是四十年代以前的老金条。从东欧那边流过来的。没有编號,熔铸的时候掺了一点铜,成色只有99%。”
“东西在苏黎世的一家私人牙科诊所的地下室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著地址和密码的餐巾纸,推到皋月面前。
“另外……”
阿贝尔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捲筒。
“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他打开捲筒,那是几张泛黄的草图。线条凌乱而狂野,却透著一股天才的张力。
毕卡索的未公开手稿。
“拿去吧。”阿贝尔挥了挥手,“如果有人问起,这就是你们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皋月收起餐巾纸和画筒。
“合作愉快。”
她没有伸手去握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
“再见,罗森博格先生。”
皋月转身离开。
“小姑娘。”
身后传来了老人的声音。
“那些金子上面,沾著很多人的血和眼泪。它们很重。”
皋月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那是以前的事了。”
她推开门。
“在我手里,它们只是金属。”
……
走出古董店。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皋月站在蒙田大道的街角,稍微眯了眯眼,適应著从阴暗的地下室回到光明世界的光线反差。
马路对面,迪奥总店的大门打开了。
吉野綾子和伊索川礼子走了出来。身后的侍者提著几个精美的白色纸袋,恭敬地將她们送出门。
綾子微微侧头,正和礼子低声交谈著什么,脸上带著一抹满意的浅笑。
“皋月”
綾子注意到了站在街角的皋月。
她抬起手,轻轻招了招示意。
“刚才转了一圈没看到你。那件风衣的剪裁確实不错,收腰的位置很显身段,正好赶上这一季的最后一件,我就拿下了。”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从容,优雅,光鲜亮丽。
那是和平年代的娇花。
皋月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手里提著那个装有毕卡索手稿的画筒,口袋里揣著通往地下金库的密码。
那是破碎乱世的刺刀。
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脸上重新掛起了那个完美的、属於“西园寺家大小姐”的微笑。
“我去买了点纪念品。”
皋月迈步,走出了阴影,走向那片灿烂的阳光。
“走吧。我们该去喝下午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