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事,你还有何话可说?”沈砚目光看向王秉谦,声音清冷,“这些散落的粮米,便是铁证。灾民在路边受苦,你却在官仓之内,中饱私囊,视民命如草芥,良心何在?”
王秉谦强作镇定,干咳一声,狡辩道:“这……这只是仓外散落的残粮,风吹日晒,自然变质,岂能代表官仓内的粮米?大人仅凭这点残粮,便欲定下官之罪,未免太过武断!”
“既然残粮如此,仓内粮米,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沈砚迈步向前,径直走向仓门,“今日,这仓,我必须开!”
“拦住他!”王秉谦见状,厉声大喝,“谁敢擅闯官仓,以谋逆论处!”
兵丁们闻言,立刻横矛上前,将沈砚团团围住,矛尖直指沈砚周身,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砚站在原地,身形挺拔,毫无惧色,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兵丁,声音沉稳:“陛下钦命,查案赈灾,尔等敢阻拦,便是抗旨不尊,形同谋逆。孰轻孰重,尔等自行掂量!”
钦命二字,如同重锤,砸在兵丁们的心上。他们只是底层兵丁,哪敢真的对抗钦命?手中的长矛,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脚步纷纷后退,眼神犹豫地看向王秉谦。
王秉谦见兵丁们动摇,心中又急又气,却无计可施。他深知,官仓之内的粮米,早已被动手脚,账目更是漏洞百出,一旦开仓查验,一切都将暴露无遗。可面对钦命,他又无法公然对抗,一时间,进退维谷,脸色难看至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群灾民扶老携幼,朝着官仓涌来。他们看到沈砚与苏微婉,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哀求。
“钦差大人,救救我们吧!”
“官粮吃不得啊,吃了就拉肚子,娃都快不行了!”
“王主事克扣粮米,掺假害人,求大人为民做主!”
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响彻码头。老人们老泪纵横,孩童们哇哇大哭,妇女们抱着患病的亲人,眼神里满是绝望。这声声哀嚎,像一把把尖刀,刺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王秉谦看着围上来的灾民,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镇定。他知道,民心所向,他再也拦不住了。
沈砚看着跪倒在地的灾民,心中一沉,上前一步,高声道:“诸位乡亲,不必多礼!我沈砚,奉陛下之命,定要查清粮弊,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今日,便开仓验粮,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罢,沈砚不再理会王秉谦,转身走到仓门前,抬手推向那扇厚重的榆木仓门。
“吱呀——”
一声沉闷的声响,朱红的仓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的霉腐味,夹杂着石粉的涩味、草药的怪味,瞬间从仓内喷涌而出,呛得人连连咳嗽。阳光照进仓内,只见偌大的官仓之中,粮袋堆积如山,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粮袋皆为粗麻所制,上面标注着粮食品种、产地、数量,字迹潦草,不少粮袋已经破损,里面的粮米散落出来,正是方才仓外所见的劣粮,干瘪、发黄、掺着石粉,布满霉点。
沈砚与苏微婉迈步走入官仓,脚下踩着散落的粮米,发出细碎的声响。仓内阴暗潮湿,通风极差,墙壁上泛着霉斑,地面湿漉漉的,滋生着不知名的小虫。
王秉谦跟在身后,垂着头,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微婉走到一堆粮袋前,用手撕开粮袋,里面的劣粮倾泻而出,她仔细查验,越查脸色越凝重:“沈大哥,仓内所有粮米,皆是如此。陈米混新粮,外层裹少量糙米掩人耳目,内掺三成白垩石粉、两成霉变米,还有抑制消化的草药,无一例外。”
沈砚走到仓内的账房,书架上摆满了账簿,尘封已久,落满灰尘。他随手抽出一本账簿,翻开查看,只见账簿上的记录,混乱不堪,字迹潦草,涂改痕迹随处可见。粮米的入库、出库、发放数量,前后对不上,产地标注更是荒唐,不少粮米标注的产地,竟是早已荒废的粮田,根本不可能产粮。
“这些账簿,皆是伪造。”沈砚合上账簿,声音冰冷,“粮米产地造假,账目出入不符,亏空数额,触目惊心。”
他翻到账簿的最后几页,目光落在一笔笔汇兑记录上,眼神骤然一凝。
账簿上,记录着官仓粮款的汇兑流水,巨额银两,经由票号汇兑,流向一个个无名商号,最终汇总至京城的几户官宦人家。而那票号的印记,赫然是乔家票号的标记,与第六卷茶马汇兑旧案中的印记,一模一样。
关键伏笔,悄然浮现。
沈砚将账簿合上,攥在手中,目光看向站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王秉谦,声音清冷:“王主事,粮弊确凿,账目造假,粮款流向不明,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秉谦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颤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也是被逼无奈,这一切,都是上面的意思,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不敢不从啊……”
“上面是谁?”沈砚追问,“粮米掺假,账目造假,汇兑流水流向京城官宦,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操控?”
王秉谦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不敢说出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磕出鲜血,染红了地面。
沈砚看着他,心中了然。王秉谦只是一个小卒,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势力撑腰,这漕运粮弊,绝非一人所为,而是牵扯甚广,从地方到京城,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黑色利益链。而这链条的顶端,定然与宫中贡茶藏毒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微婉站在粮堆前,看着满仓的劣粮,听着仓外灾民的哀嚎,眼眶微微泛红。她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开始详细记录粮米的成分、病症、验毒结果,一字一句,写得无比认真。
“沈大哥,我要尽快研制出辨毒验粮之法,让灾民能够分辨劣粮,不再受害。”苏微婉的声音带着坚定,“还要研制出解药,缓解灾民的病症,救死扶伤。”
沈砚点头,目光看向仓外的阳光,声音沉稳:“好。你在此处研制验粮之法,安抚灾民。我去追查账簿中的汇兑流水,找到资金流向,揪出背后的黑手。漕运粮弊,宫中茶毒,定要一并查清,还天下一个食安天下,公道昭彰。”
仓外的秋阳,终于穿透云层,洒下一缕温暖的光,照进阴暗潮湿的官仓,落在那些劣粮之上,也落在沈砚与苏微婉的身上。
仓外的灾民,看到官仓被打开,劣粮被查出,纷纷欢呼落泪,对着沈砚与苏微婉磕头致谢。哭声化作欢呼声,绝望化作希望,在运河岸边,久久回荡。
他攥紧手中的账簿,鱼符在衣襟内侧,冰凉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