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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宫中内奸,浮出水面(2 / 2)

她知道,沈砚此刻必定已在宫外布控,追赃银、查线索、步步紧逼柳承业,而她在宫中,便是最关键的一环。

外有沈砚断其臂膀,内有她擒其爪牙,里应外合,方能破此死局。

夜色渐深,紫禁城万籁俱寂,只有各宫灯火点点,映照着无边黑暗。

夜半时分,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是约定好的暗号。

苏微婉不动声色,将早已写好的字条交给亲信内侍,低声叮嘱:“务必亲手交到沈大人手中,不可经第三人之手,不可泄露半句,事关重大,切勿有误。”

内侍躬身点头,将字条藏好,悄无声息退入夜色之中。

而苏微婉,则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碗尚食局送来的乌鸡药膳汤上,灯火摇曳,映着她沉静而坚定的眉眼。

她并未就此歇息,而是取来药臼与各色药材,将自己研制的清心解毒茶再次配比改良,加重了几味中和寒凉、固本排毒的药材,又以文火慢慢煎煮。茶汤翻滚,清香四溢,驱散了殿内药膳汤中那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寒凉之气。

她要以自己的方式,护住帝王安危,稳住宫中大局,为沈砚在外查案,争取足够的时间。

与此同时,宫墙之外,沈砚已收到密信。

他身处隐秘别院之中,灯下展开那张极小的字条,一字一句看毕,原本便沉凝的眉眼,愈发冷冽如冰。

宫中果然有内奸。

柳承业好深的算计。

外结安南番商,走私毒茶军械;内通宫闱内侍,暗下寒凉药引;上害帝王龙体,下乱漕运民生;银钱、军械、毒物、内奸,四方联动,环环相扣,若不是步步追查、层层剥茧,谁能想到,一位赋闲在家的前户部尚书,竟布下如此庞大而阴狠的棋局,意图动摇大明根本。

沈砚指尖紧握字条,指节泛白。

他终于明白,柳承业所图的,从来不仅仅是茶马垄断、漕运贪墨、银钱私利。

他要的,是借毒茶拖垮嘉靖帝,趁朝局动荡、民心不安之时,联合朝中严党残余、边境逆党、近海倭寇,一举夺权,扶持与自己有亲属关联的傀儡皇子上位,独掌朝政,甚至取而代之。

恩师当年,便是因为察觉了严党与柳承业的不轨之心,执意追查茶马贪腐与暗中结党之事,才被罗织罪名,构陷罢官,含冤而死。

茶马古道至此,无数冤案、血案、失踪案、弊案,皆源于此。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悲怆,提笔写下回信,字字沉稳:内奸之事,切勿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你且假意如常,诱其再次动手,我已安排人手暗中监控尚食局与刘喜行踪,三日内,必让人赃并获;柳承业勾结内侍,意图弑君谋逆,已是死罪铁证,待宫中收网,便是朝堂清算之时。

写完,封好书信,交由亲信火速送入宫中。

灯下,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中寒光闪烁。

柳承业,你的死期,不远了。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刘喜依旧如同往日一般,手捧食盒,准时出现在御殿之外,神色看似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慌乱。他昨日被苏微婉几句话试探之后,心神不宁,夜间曾偷偷出宫,与柳府之人暗中见面,传回消息,称苏医女似有察觉,需加快动作。

柳府给他的指令是:再下一次药,药量略增,务必让陛下病情骤然加重,最好一病不起,无法理事。

刘喜虽心中惶恐,可收了柳承业巨额银两,又有家人把柄握在对方手中,早已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行事。

他步入内殿,依旧恭敬行礼,将食盒奉上:“苏医女,今日药膳汤与茶点,均已备好。”

苏微婉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前日的试探,只是随口闲聊:“放下吧。”

刘喜依言放下食盒,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苏微婉并未真正怀疑自己。

他不知道,从他清晨踏出居所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便已落入沈砚提前安排好的锦衣卫密探眼中。他与柳府之人接头的地点、传递的消息、手中的信物、腰间暗藏的银两,尽数被记录在案,证据确凿。

苏微婉缓步走近食盒,目光落在那碗药膳汤上,淡淡开口:“今日这汤,闻起来似乎比往日更清透一些。”

刘喜强作镇定:“回医女,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自然清透。”

“是吗。”苏微婉轻笑一声,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刘喜,“可我怎么闻着,这汤里,除了人参乌鸡,还有一股极淡的滑石与芦根之味?你说,一个专司传送汤点的内侍,怎会有机会,在御前汤饮之中,加入与安南毒茶相配的寒凉药材?”

一语如惊雷,炸在殿内。

刘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奴……奴才没有!苏医女冤枉奴才!奴才不敢!”

“不敢?”苏微婉声音清冷,步步紧逼,“你与柳承业暗中勾结,收受贿赂,在汤中下药,引毒攻心,意图谋害陛下,动摇国本,桩桩件件,皆有证据。你昨夜出宫,与柳府管家在西直门外小巷接头,收受白银五十两,约定今日加重药量,这些事,你还要狡辩吗?”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刘喜所做之事。

刘喜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再也支撑不住,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声音嘶哑绝望:“奴才……奴才招……奴才全招……”

他并非什么硬骨之辈,不过是被威逼利诱的小人物,一旦被戳破真相,瞬间全线崩溃。

刘喜颤抖着供述,自己本是柳承业早年安插在尚食局的棋子,蛰伏多年,一直未曾动用,直到今年贡茶入京,柳承业才暗中联络他,命他每日在御前汤饮之中加入微量寒凉药材,与毒茶相激,一步步加重皇帝病情。事成之后,柳承业许诺给他重金,放他出宫,安度余生;若是败露,便要他全家性命陪葬。

而那位柳承业意图扶持的傀儡皇子,其母妃与柳承业本是表亲,血脉相连,一旦帝王驾崩、皇子登基,柳承业便是国舅兼辅政重臣,权倾朝野,无人能制。

供词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锦衣卫应声而入,将瘫软在地的刘喜当场拿下,锁链加身,押入天牢,等候终审。

那碗暗藏杀机的乌鸡药膳汤,与食盒中精致绵密的豌豆黄,一并作为证物,封存带走。

苏微婉站在殿中,望着被押走的刘喜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宫中内奸,终于浮出水面,拔除了帝王身边最致命的一枚钉子。

她转身走到御榻之侧,嘉靖帝已然醒来,虽依旧体虚,却眼神清明,方才刘喜的供词,他一字不落,尽数听入耳中。帝王面色沉冷,眸中闪过震怒与寒意,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柳承业……好一个柳承业。”

苏微婉躬身行礼:“陛下,内奸已除,毒源可慢慢化解,龙体无虞。只是柳承业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外有逆党军械,内有朝堂残余,还需沈大人在外,彻底清剿,方能永绝后患。”

嘉靖帝缓缓点头,抬手抚过胸口,只觉连日来的闷涩之感,消散大半。

他看向案上那碗早已凉透的清心解毒茶,又看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沉声道:“传朕旨意,命沈砚,全权督办贡茶毒案、漕运粮弊案、内侍谋逆案,三案归一,彻查柳承业及其党羽,不拘品级,不论官职,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旨意传出,震动朝野。

宫闱内奸落网,柳承业谋逆之心,再也无从遮掩。

一张从宫廷到边疆、从银钱到军械、从毒物到朝党的天罗地网,已然彻底张开。

苏微婉站在晨光之中,衣袂轻扬,眉目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