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冯海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又藏著些化不开的悵惘。
陆行舟听了,心中倒没什么波澜,这结果,他隱约已猜到几分,只是仍抱著一丝希冀:
“冯前辈就没想过离开的法子”
冯海苦笑一声,声音里裹著无奈:“怎会没想过我寻了百多年,可这里到处是空间裂缝,还有很多不停移动的,有时在外头走著走著,人忽然就成了一团血雾……谁敢乱闯”
陆行舟沉默了,不隨意走动,或许能苟活,却得沦为凡人,可真要四处探寻,陨落的机率大增,这般凶险,谁又敢去冒险。
冯海瞧他神色,轻嘆道:“年轻人,把心放宽些吧,说不定哪天就有出路了,眼下还是先想著怎么在这儿活下去。”
他太清楚,没有哪个修士能甘心成了凡人,定然要拼命找出去的路。
“这地方没什么规矩可言,千万別被人抓住,否则,要么被当成探路的炮灰,要么沦为底层兵卒、奴隶……你们这些被妖风送来的,多半会被原住民带走,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就成了弃子,扔去最危险的地方给那些势力头目当牛做马。”
“不止这些,还有风裂渊的妖兽,打家劫舍的沙匪,万里之外还有蛮族……这些你待久了自会知晓,我就不多说了,总之记住一句话,在这儿,什么都要小心。”冯海的叮嘱里带著几分凝重。
陆行舟默默將这些话刻在心上,又想起一事,好奇问道:“冯前辈想必也察觉了,我体內的毒液非同一般,您是如何用这些普通草药压制住的”
这手段,別说寻常医师,便是精通药理的炼丹师也未必能做到。
冯海闻言,浑浊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隨即又淡了下去,笑道:“哈哈,老夫原先本是三阶炼丹师,刚到这儿时被原住民抓住,他们见我懂药理,便留了下来,他们常年爭斗,受伤是常事,我只能用寻常药材救人,日子久了,对著凡草反覆琢磨,自然琢磨出些处理、使用的门道。”
“灵药也好,凡草也罢,本就有许多相通之处,不过是药效强弱不同,从前在外界总想著找资源修炼,如今没了那些牵绊,一门心思扑在药理上,懂得自然就多了。”
陆行舟心头猛的一震,霍然抬头看向冯海,眼中满是惊色。
他自己也是三阶后期炼丹师,却自问绝做不到这份地步。
以往炼丹,皆是倚仗灵草的灵力,辅以精妙法诀,追求的是灵力的纯粹霸道。
可冯海在这无灵之地,竟能从凡草里榨取出压制元婴剧毒的能力,这份对药理的通透,怕是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这般本事,若能出去,日后炼丹还有什么能难住他,而且炼製出来的丹药品阶定然不低,说不定连上品丹药都能炼出来。
“冯前辈真是大才,竟能將凡草用到这般境地。”陆行舟语气里满是敬佩。
冯海被他夸讚,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嘆了口气,转身往药田走去:“再厉害又如何终究困在这方寸之地,与草木同朽罢了。”
陆行舟望著他佝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三阶炼丹师,放在外界也是一方人物,竟被这空裂界困了百年,怎能甘心。
可转念一想,若自己余生都要困在此地,怕是也会落得这般心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