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身无长物,要恢復修为开启朧天镜取回全副身家,还得靠这女人的路子弄点资源。
周开面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拱手:“道友赏饭吃,別说二十年,只要药草管够,都听你的。”
“爽快!”江渺心情大好,伸手在周开肩头重重拍了两记,震得周开身形一晃:“以后別一口一个道友,叫大姐!”
话音未落,脚下的泥土毫无徵兆地搏动了一下。
头顶树冠哗啦作响,冷冰冰的夜露被震落,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江渺反应极快,足尖一挑踢散篝火,黑暗笼罩的同时,长剑錚然出鞘,原本谈笑时的市井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冽寒意。
前方的灌木丛剧烈分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腐尸臭气先一步撞入鼻腔,熏得人脑仁生疼。
周开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一头猛虎踩碎枯枝踱了出来,脊背高高隆起,並没有皮毛,而是挤挨著十几个拳头大小的肉瘤。
隨著妖兽走动,那些肉瘤相互挤压、摩擦,五官扭曲间,竟发出一阵阵尖细的“嘻嘻”笑声。
一阶后期的虎倀。
麻烦的不是老虎,是背上那些冤魂。若是神魂稍弱的炼气修士,只消被那些笑声衝上一衝,怕是就要当场失神,沦为这畜生的口粮。
“周开!滚到树后面去!这玩意儿会攻神魂,別听它笑!”江渺厉喝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道青色屏障,虽然握剑的指节有些发抖,却还是死死挡在了队伍最前面。
几乎在虎倀现身的剎那,其余三人便动了。
高个男修剑指一併,白光分化,直取虎倀侧翼。另一侧,背弓男子足尖连点树干,身形缩成一团窜上高枝,弓弦崩紧的咯吱声中,特製破魔箭已锁死虎倀左目。
周开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人掌心托起一枚惨白狼骨,舌尖咬破,一口腥红精血喷溅而上。骨骸眼窝中绿火如豆般爆燃,伴著悽厉狼嚎,一头半透明的苍狼虚影顶著骷髏头钻出,向虎倀身上的冤魂扑杀而去。
“元骸升灵诀”周开眉梢微挑,一眼便认出了这法门的路数。
可惜是个半吊子。
以精血硬催,只得其形。照这么个透支法,別说杀敌,半柱香內必遭狼魂反噬。
虎倀脊背上十几个肉瘤齐齐震颤,咆哮声中夹杂著妇孺的哭笑,音浪裹挟阴风,劈头盖脸地撞入人群。
飞剑堪堪刺破虎皮,背上的人面疮陡然厉啸,音波刺入识海,高个男修身形猛地一僵,灵力断流。
生死搏杀,一僵便是死局。
腥风过处,“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男修半个肩膀塌陷进胸腔,连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整个人横飞丈许,重重砸在树干上,滑落时已没了声息。
战局崩得太快。
那驱使狼魂的修士被几只厉鬼缠得满地打滚。
此时,“篤”的一声闷响,一支被震飞的破魔箭斜斜插在周开脚边,箭羽犹自震颤不休。
周开目光锁著那头虎倀,脚尖看似隨意地一挑,那支箭矢便乖顺地跳入掌中。
“老二!”江渺眼眶通红,嘶吼声悽厉得变了调。明知大势已去,她却半步不退,灵力透支般灌入长剑,带起一片青色剑幕。
虎倀眼中闪过猩光,不退反进。
两只最为凶戾的阴灵尖啸著撞上剑锋,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卡住剑势。与此同时,虎口怒张,一团浓稠腥红的血雾迎面喷出。
江渺只觉得眼前一红,护体灵光“嗤啦”作响间消融殆尽。血秽之气直衝天灵盖,她脑中嗡的一声,神魂失守。
待她咬破舌尖强行清醒,那张淌著涎水、布满倒刺的血盆大口已占满了整个瞳孔。
远处弓弦连响,却只能徒劳地在虎皮上溅起几朵火星。驱狼修士更是泥菩萨过江,那头苍狼虚影已被撕扯得只剩残肢。
腥臭的热浪已喷在脸上,江渺绝望地闭眼。
预想中的剧痛並未落下。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挤入这必死的方寸之间,衣摆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周开单手负后,神色淡漠。
那只握著箭矢的右手並未用什么大开大合的招式,只是顺著虎倀扑杀的势头,如穿花引蝶般,將锋锐的破魔箭送入了虎倀的三寸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