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很安静。
钱惠人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眾扇了十几个耳光。
他这辈子,从当上开发区副主任开始,就再也没有这样低过头。
不,应该说,他从来没有这样低过头。
当年在寧川,他是赵安邦一手提拔的红人,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笑脸相迎。
后来去了文山,虽然只是常务副市长,但谁都知道他是赵安邦的心腹,连市委书记都让他三分。
可现在呢
他低头了,道歉了,却换来了一片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他难堪。
“钱市长,请坐吧。”王汝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惠人机械地坐下,脸色苍白。
他不敢看赵光明——这位平州籍的组织部长刚才那番话,几乎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也不敢看顾明远——这个他原本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年轻人,此刻正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討论。
他甚至不敢看周雯——这位忠实的支持者,此刻也是面如死灰,显然被刚才顾明远那番严厉的批评打击得不轻。
钱惠人只能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看著杯中漂浮的茶叶,一片片,一片片,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
王汝成没有给钱惠人太多时间沉浸在情绪里。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刚才惠人同志已经做了诚恳的道歉。”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但是,通过这件事,我们都应该吸取教训——常委会是研究工作的场合,不是意气用事的地方。”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每个人心里都要有一桿秤。”
“现在,我们继续討论今天的议题。”
王汝成看向钱惠人:“惠人同志,你刚才提出的城市面貌提升百日攻坚和寧川新区建设两个计划,还有其他常委同志有什么看法”
“都可以继续发表意见。”
钱惠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按常理,他已经当眾道歉了,现在应该见好就收,等下次常委会再討论这些计划。
但钱惠人就是钱惠人。
他的性格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越是被人反对的事,他越要坚持。
更何况,这两个计划是他回寧川后的亮相之作,如果就这么搁置了,他这个市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王书记,各位同志。”钱惠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
“我承认,刚才关於平州机场的言论確实不妥,我已经道歉了。”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城市面貌提升百日攻坚和寧川新区建设这两个计划,我认为方向是正確的,是符合寧川发展需要的。”
“我还是坚持,应该儘快启动,至少先立项研究。”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几位常委交换著眼神——钱惠人这是不服啊。
顾明远心中冷笑。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