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惠人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顾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钱惠人被看得心里发毛,终於开口,声音艰涩:
“明远同志,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顾明远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钱惠人继续说:“常委会上的事……舆论战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太急躁了,没考虑后果,给你造成了伤害,也给寧川的形象造成了损失。”
“我向你道歉。”
他说完,低下头,等待著顾明远的回应。
顾明远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钱市长,您这是真心道歉,还是被王书记逼著来的”
钱惠人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顾明远看著他这副模样,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
“钱市长,您刚才进来的时候,脸色僵硬,姿態拘谨,说话吞吞吐吐。”
“您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道歉,倒像是被逼著来完成任务。”
钱惠人的脸涨得通红。
顾明远继续说:“钱市长,我知道王书记找您谈过,也知道您是被他逼著来的。”
“但是,如果您不情愿,没必要这样做。”
钱惠人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顾明远抬手制止。
“钱市长,人与人相处,讲究的是一个诚字。”顾明远看著他,目光诚恳。
“心不诚,没必要委屈自己。”
“您要是觉得向我道歉丟面子,心里不舒服,那就別道歉。”
“咱们该怎么工作还怎么工作,该怎么配合还怎么配合。”
“您不用勉强自己,我也不需要您勉强。”
钱惠人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王汝成的话——態度要诚恳,要真心实意。
他想起自己刚才进来时的模样——脸色僵硬,姿態拘谨,说话吞吞吐吐。
这哪是道歉
这分明是敷衍,是应付,是被逼无奈的表態。
钱惠人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在走廊里被工作人员侧目还要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很久。
顾明远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钱惠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明远同志,你说得对。”
“我刚才的道歉,確实不诚恳,確实是被逼著来的。”
顾明远放下茶杯,看著他。
钱惠人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他:“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
“我钱惠人这一辈子,没低过头,没认过输。”
“当年在香江,我一个人面对那个捲款逃跑的副厂长,我没低头。”
“面对那些刀口舔血的金融大鱷,我也没认输。”
“可是今天,我忽然发现,我错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然坚定:“我这几年,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气。”
“觉得组织对我不公,觉得於华北揪著那件事不放耽误了我的前程。”
“回寧川之后,我本来想大干一场,让所有人都看看,我钱惠人还是当年那个钱惠人。”
“可是,我越急越出错,越出错越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明远同志,我今天来,是真心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