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风比白天更大,从山顶呼啸而过,吹得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被捲起来,在空中打个旋儿,又落进黑暗里。
陈苏是被宋翊轻轻推醒的。
“陈苏,该你了。”宋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浓重的疲惫。
陈苏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已经先动了。
她爬起来,揉揉眼睛,接过宋翊递来的枪。
枪管冰凉,金属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睡意消散。
宋翊指了指蒋司承的方向,“警醒著点,注意老大的情况,有任何变化,立刻叫醒我们。”
陈苏点点头,喉咙还有些发乾。
她检查了一下弹匣,確认保险位置,將枪放在手边。
宋翊没再多言,几乎是拖著脚步挪回自己的铺位,迅速钻进睡袋。
很快,均匀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他也是累坏了。
死里逃生后,晚上又守了半夜,换谁来都撑不住。
陈苏抱著枪,在火堆旁坐下。
火已经快熄了。
几根烧成炭的木头堆在一起,偶尔蹦出一两点火星,红光一明一灭。
她捡起旁边备用的粗柴,一根一根架上去,又用木棍拨了拨底下的灰烬。
火苗慢慢又窜起来,舔舐著新添的木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热气重新漫开,驱散了一些寒意。
也映亮了她沉默的侧脸和前方一小片荒草地。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了火堆另一侧,那个盖著毛毯,静静躺著的身影。
借著重新明亮起来的火光,她能清楚地看到蒋司承的脸色依旧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还在发烧吗
烧了这么久……
他的眉头紧紧锁著,即使在昏睡中,那份隱忍和挣扎也清晰可见。
他的嘴唇在微微嚅动,像是在说著什么,但声音太轻,被风声盖住,什么也听不到。
陈苏的心揪紧了。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蒋队长”她试探著,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灼热的,带著不正常频率的呼吸起伏。
陈苏伸出手,指尖慢慢触碰到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她猛地缩回了手,指尖残留的灼热久久不散。
贺云帆说过,除了用湿布擦拭额头脖颈进行物理降温,他们做不了別的。
能不能扛过去,全靠他自己的意志和身体。
她无能为力。
她只能蹲在这里,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被高烧折磨,看著他在与无形病毒的搏斗中痛苦挣扎,看著这个向来如山岳般沉稳强悍,仿佛能扛起一切的男人。
此刻如此脆弱地躺在这里,生命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鬼使神差地。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毛毯外,被捆缚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掌心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硬茧。
此刻,那只手温热得甚至有些烫人,並且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一定要没事。”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答应过要亲自教我格斗的……你还没教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话音落下,她心里一阵酸涩。
正准备鬆开手,去拿块湿布给他擦擦额头。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