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安娜,眼神复杂。
“说实话,我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顽强的生命力了。”她轻声说,“换做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早就死了。她的身体底子很好,受过很好的照料,绝不是普通的移民。”
杰克没有接话,他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热汤。心里想的都是卡尔临死前的样子,还有那袋沉甸甸的金幣。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晚餐。杰克继续用酒精为安娜降温,玛莎则在短暂的休息后,又开始检查安娜的状况。
高烧像一个顽固的敌人,反覆无常。
有时候,体温会稍微降下来一点,但没过多久,又会重新攀升。
安娜开始说胡话。
她的嘴唇开合著,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有时候是德语,有时候是杰克听不懂的语言。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双手在毛毯下无意识地挥动,仿佛在抗拒著什么。
“————ne————ssich——————”(不————放开我————)
“————seller————karl————”(快点————卡尔————)
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杰克和玛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她显然是在重温著逃亡路上的噩梦。
“把她按住,別让她伤到自己。”玛莎吩咐道。
杰克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安娜挥动的手臂。她的手臂瘦弱,但在求生的本能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杰克不得不加大力气,才將她控制住。
掌心下,她的皮肤滚烫得嚇人。
这一夜,无比漫长。
杰克和玛莎轮流守著,一人负责物理降温和餵水,另一人则靠在墙边短暂地打个盹。
木屋里的柴火一根接著一根地消耗,映照著两个疲惫的身影,和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灵魂。
当天色从浓黑转向铅灰时,安娜的体温终於开始稳定下来。那阵致命的潮红,从她脸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苍白。
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玛莎再次探了探她的额头,紧绷了一夜的脸,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她疲惫地靠在墙上,几乎要瘫倒,“接下来,只要体温不再反覆,她就能活下来。”
杰克也鬆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窗前的小孔向外望去。
外面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但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到玛莎婶婶已经靠著墙壁,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的怀里,还紧紧抱著那个空了的药箱。
杰克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拿起温彻斯特步枪,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根抵著门的沉重圆木。
他需要去马厩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