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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天明启程,一丝不安(2 / 2)

“冠军侯,”她低声道,“你不必为我昨夜的话困扰。那些话,我压在心里太久了,说出来,就放下了。你……你也放下吧。”

李毅抬起头,看著斗笠下那张若隱若现的脸。暮色朦朧,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看到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太素道长,”李毅沉声道,“我……”

“不必说。”萧氏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你我是路人,偶遇一次,说了几句话,就此別过。往后,你是冠军侯,我是太素道人,各走各的路。你心里那丝不安,放下便是。”

说完,她转过身,向帐篷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保重。”

帐帘落下,遮住了那道素色的身影。

李毅站在原地,望著那低垂的帐帘,久久没有动。

暮色渐深,营地点点篝火次第亮起。

远处传来將士们的说笑声,伙房飘来饭菜的香气,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安稳。可李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脚步沉稳,一如往常。

那一丝不安,依旧在心底,若有若无。

可他知道,这不安,他会压下去,会忘掉,会让它隨著这漫长的封禪之路,一点一点消散在风中。

他必须如此。

夜风中,那道银甲身影渐渐远去,融入营地深处。

远处,华州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裊裊,人声隱隱。那是属於这个盛世的平凡烟火,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

可守护这一切的代价,有时候,是必须將自己的心,裹上一层坚硬的鎧甲。

李毅回到自己的帐篷,坐在案前,望著跳动的烛火,久久无言。

烛光摇曳,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玄武门那个血色的黎明,想起突厥草原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奔袭,想起西域诸国跪伏在地时的惶恐眼神,想起朝堂上与魏徵的唇枪舌剑,想起家中温柔的妻子和聪慧的儿子。

也想起昨夜月光下那张绝美的脸,那双含泪的眼睛,那句“我不知是该恨你还是该谢你”。

还有今日暮色中那句“你心里那丝不安,放下便是”。

放下

他苦笑。有些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他知道,他必须放下。

他是冠军侯,是护卫统帅,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他肩上扛著三万將士的性命,扛著皇帝的安全,扛著整个封禪大典的成败。他没有资格被儿女情长困扰,更没有资格为一夜偶遇的陌生人辗转难眠。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那双眼中已恢復平日的沉稳与冷静。

他吹灭蜡烛,和衣而臥。

帐篷外,夜色深沉。营地中,篝火渐熄,万籟俱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和战马偶尔发出的低低嘶鸣。

一切如常。

可在那顶朴素的帐篷里,萧氏也未曾入眠。她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轻轻抚著自己的腹部,眼中满是复杂。

“孩子,”她低声呢喃,“娘也不知,让你来到这世上,是对是错……”

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绝美的脸上,有迷茫,有担忧,也有一丝隱隱的期待。

她想起那个银甲身影,想起他眼中的复杂,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轻轻嘆了口气,闭上眼。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李毅准时醒来,洗漱更衣,披甲上马。依旧是那个铁血统帅,沉稳如山,无懈可击。

號角声响起,队伍再次启程。

金輅在前,凤輦在后,旌旗招展,浩浩荡荡。

李毅策马於金輅之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一切如常,一切顺利。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那辆朴素的马车时,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只有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前行。

东去的官道,在晨光中蜿蜒向前,通向那遥远的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