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营地中一片死寂。
没有篝火,没有说笑,没有平日里巡夜將士们整齐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沉默著,仿佛在为那两位生死未卜的人默默祈祷。
而在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长孙琼华正静静地躺著。
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晕了过去。御医匆匆赶来,诊脉、扎针、灌药,折腾了许久,她才终於悠悠转醒。
可醒来之后,她只是一动不动地躺著,望著帐篷顶端,一言不发。
“夫人……夫人您说句话啊……”身边的侍女急得直掉泪,“您这样,奴婢们害怕……”
长孙琼华没有回答。
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著夫君出门前的画面。他说“等我回来”,她笑著点头,说“我等你”。那是他们之间最寻常的对话,每次他出征,每次他入朝,每次他出门办事,都会这样说。
可这一次……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
姐姐……夫君……
你们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
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帐帘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世民。
他站在榻前,看著那张与皇后有七分相似的脸,看著那双紧闭的眼睛,看著那无声滑落的泪水,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愧疚。
“琼华……”他轻声开口,那声音沙哑而疲惫,“御医说,你只是急火攻心,休养几日便好。你放心,朕已经派人下崖搜寻,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你。”
长孙琼华睁开眼,看著这个站在榻前的男人。她的夫君,她的姐姐,都是因为他,才会陷入这样的险境。
可她能说什么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之主。她一个臣妻,能说什么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妾……谢陛下关心。”
李世民看著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夜更深了。
中军大帐中,李世民独自一人立於御案之后。
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
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山洪暴发时,李毅一剑斩断巨浪,那如同天神般的身影。兽潮来临时,他策马衝杀,指挥若定的沉著。凤輦失控时,他毫不犹豫纵马追赶的决绝。还有最后,他纵身跃下悬崖时,那义无反顾的姿態……
那是他的冠军侯,是他最锋利的剑,是他最信任的臣子。
而皇后……
他想起她初入秦王府时的模样,温婉端庄,眉眼含笑。想起她成为皇后后的种种,贤德淑良,母仪天下。想起她为他生儿育女的辛苦,想起她这些年独自承受的委屈。
他冷落她,辜负她,让她一个人在深宫中独守空房。可她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依旧尽职尽责地履行著皇后的职责。
而如今,他们都……
李世民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帐篷顶端,望向那看不见的苍天。
“上天……”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几分质问,几分迷茫,“你这是对朕的警告吗”
山洪,兽潮,坠崖。
一天之內,三场灾难。
若说这是巧合,未免太过巧合。若说这是天意……
他想起自己得位不正,想起玄武门那个血色的黎明,想起那些不得不杀的人。这些年,他励精图治,夙兴夜寐,想让这天下变得更好,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可上天,还是不肯原谅他吗
还是说,封禪泰山,本就是他的妄想是他不配做的事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眼中,已是一片复杂的沉凝。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依旧带著帝王的威严,“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找到皇后和冠军侯。”
“是!”帐外传来应和声。
他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还有……传旨,封禪之事,暂停。一切等……等找到他们再说。”
那传令的將士愣住了。暂停封禪这是何等大事
可他不敢多问,只是躬身应道:“遵旨。”
脚步声远去,帐篷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独自站在月光中,望著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迷茫。
冠军侯,皇后……
你们,究竟在哪里
远处,山林深处,悬崖之下,月光洒落在那个隱秘的洞口上,仿佛在守护著什么。
洞中,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平稳,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