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了几句给她娘听:“穷不可耻,思想滑坡才毁一生。脸皮厚一点,別被虚荣害死。先活下来,再谈体面。”
郝大婶认真的听著,虽然半懂不懂,只是一个劲点头。
外头传来郝大头的声音:“红梅,该走了,天不早了。有三十多里地呢!”
郝红梅把本子收好,背起书包。“妈,我会认真读书的……”
她挑起口粮袋,压得她肩膀一沉。她娘送到院坝边上,拉著她的手,捨不得放。
“那两块钱,你省著花。”郝大婶压低声音,“你姑那儿,別让她为难……。王干部说的那些话,你都记著,別忘。”
郝红梅点点头,看著她爹。郝大头站在院坝边上,瘸著一条腿,手里攥著旱菸袋,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里,有捨不得,有担心,还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亮。
“爹,我走了。”
郝大头点点头,喉咙里咕噥了一声:“去吧。好好念书。家里不用惦记,我的活计轻省多了。”
郝红梅转过身,挑著口粮沿著那条土路往公社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回过头,看见她爹她娘还站在院坝边上,两个佝僂的身影,一动不动。
她咬了咬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转过头继续走。
日头有些毒,晒得土路发白。路两边的狗尾巴草全黄了,穗子耷拉著,风一吹,哗啦啦响。远处的塬上,几孔窑洞冒著淡淡的炊烟。
郝红梅走得快,脚上那双劳保鞋踩在土路上,稳稳噹噹。担子在肩上一顛一顛的,沉甸甸的,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想起昨夜里的事。
那时候王干部算完那些数字,靠在炕墙上抽菸。她端洗脚水进去,王干部没再推辞,让她把盆放下,自己洗。
她没走,坐在炕桌边,看那些摊开的图纸和算草纸。
纸上全是数字和线条,密密麻麻的,她看不太懂。但有一张纸,上头全是加减乘除,是算水泥配比的。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王干部,这道题好像算错了。”
王干部抬起头,把脚从盆里抬起来,凑过去看。看了半天,又拿铅笔算了一遍,抬起头看她:“你真行。这错了一位小数,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郝红梅脸红了,低下头去。
王干部把铅笔递给她:“来,帮我验验这几道。我算得眼花脑涨的,你心思活,眼睛好使。”
她接过铅笔,一张一张地验算。有些简单,她看一眼就知道对错。有些复杂,她得在纸上重新演算一遍。
王干部在旁边看著,时不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