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个水泥厂的干部,刷下去三十四个,就留了四个——两个是六几年进厂的老技术提上来的,一个是职工提上来的的,一个是退伍安排进来的,都是原来被压著抬不起头的老实人。公社塞进来的那些,一个没留。
名单一贴出去,第二天就来了事。十来个被清退的干部,纠集了一帮当地的二流子,扛著钁头铁锹堵在厂门口,喊著要“討说法”,那架势,是来拼命。
冯全力听到消息,躲进办公室,把门栓上,他真没经歷过这种凶险,嚇得脸都白了,腿肚子打颤,话都说不囫圇。
王满银听见动静从办公室过来的时候,那帮人已经撞开厂大门,往厂区里涌,叫嚷著让给个说法。
王满银没喊没叫,就站在路中间,对旁边几个慌张的组员说了一句:
“去,把王师傅、张班长他们都叫来,带上傢伙。”他的镇定感染了有些惊慌失措的组员。
不到一袋烟工夫,呼啦啦来了三四十號人。王师傅拎著根撬槓走在最前头,张班长手里攥著把十八磅大锤,后头跟著的都是这几天清理厂房、检修设备的熟面孔,一个个闷声不响,往王满银身边一站,眼睛瞪著,手里的傢伙攥得死紧,挡在那些闹事的人前面。
领头的那个被清退的副厂长,姓郑,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硬:“你们想干啥想造反”
王满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郑副厂长,你带人衝击工厂,破坏抓革命促生產,谁给你的胆子”
那姓郑的脸涨得通红,张嘴想骂,后头一个“二流子”嗷嗷叫著往前冲了一步,被王师傅一撬槓杵在胸口,闷哼一声蹲下去,半天喘不上气。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再动。这些老实巴交的工人,今天怎么这么勇猛。
王满银挥了挥手:“都滚。再敢来,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那帮人灰溜溜地退出去,姓郑的临走还回头骂了一句。
冯全力站在办公室门口,腿还软著,王满银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成立保卫组,从职工里挑几个当过兵的,去公社武装部借枪。他们都是纸老虎,翻不了天……。”
第二天就办了。职工里选出的四个復员兵,两桿五六年式半自动,子弹二十发。保卫组成立那天,冯全力亲自讲话,嗓子还哑著,但话说得硬气:“谁再敢衝击工厂,按反革命论处!我担著……。”
冯全力这回是真气著了。本来那些被清退的干部,他还打算给条活路,跟人家说“组织会考虑安置”。
这下好了,人家不但不领情,还带人来砸场子,这后面肯定有周文龙的影子,这次要不是王满银反应迅速,怕他得挨顿打,想想就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