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干劲上来了,这来整改的小组,说话真实在,发工钱,包伙食。
铁锹铲土的声音,拾掇碎砖的碰撞声,抬走歪斜木料的號子声,渐渐连成一片。
尘土扬起来,在阳光里形成一道昏黄的雾障。周文斌手里拿著个小本子,不时记上几笔,哪个组清理了多少面积,用了什么工具,进度如何。
他答应给大家发工钱,包两顿饭,这些散漫的工人,现在干起活来倒也有了章法。虽然看著依旧破败,但那种死气沉沉的寂静被打破了,一种粗糙的、带著汗味的生机,开始在这片废墟上蠕动。
周文斌的帐目首页记著总帐,人工五十人,约四天,一天八角,小计一百六;
钢钎、大锤、铁锹损耗,卷扬机、拖拉机台班,废料清运,小计三二百;
线路检修、部件加固、安全標识修补,又是两百;
生石灰消毒、扫帚水桶、標语纸张,一百;
饮水、加班餐、杂项,三百。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周文斌心里盘算著,这清理费拢共算下来,小一千块打不住,王科长说这些能向县里打报告申请追加的,可不能亏待职工。
有几个老工人蹲在破损的磨机厂房边,一边清理杂物,一边小声议论。
“看见没,那边窑洞里,冯干部在审人呢……”
“审吧,早该审了!那帮子人,哼,平时鼻孔朝天,除了开会念文件,屁事不干!”
“听说这回要动真格的连职工都要考试咱这大老粗,考个啥”
“周干部不是说了嘛,技术工考手艺,普工也有规定,总比光凭关係强……”
“先別想那么远,把眼前这烂摊子收拾利索吧。这清理一天,能给记八毛工钱呢,还管饭,比以前上工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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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区后面相对僻静的一排旧工房里,王满银带著工业局的两名技术干事,加上水泥厂的刘技术员和另外两名技术工,在这清理出来的窑洞里,研究著对整个水泥厂的现有设备和工艺流程,做技术升级和工艺改造。
他其实已整理出一套適合这个落后的水泥厂的设备改造和工艺流程的方案。
王满银让人简单打扫出一张长条木案,上面铺开了几张大幅的草图纸,还有从厂里档案室翻出来的、已经泛黄模糊的旧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