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两边是收割过的庄稼地,玉米茬子戳在地里,一片一片的。
远处能看见几排土坯房,围著一圈土围墙,墙上刷著白灰,写著“五七干校”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车在校门口停下。门岗是个穿军装的战士,腰里扎著武装带,手上提著枪。
这就是原西县五七干校。
这里关著被打倒的干部、靠边站的教师、医生、技术人员,也住著一批家庭成分高、父母有歷史问题的“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他走过来,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车里的人,敬了个礼。
“武主任,王局长,政工组的刘干事在里头等著。”
武惠良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王满银也跟著下了车,把中山装的领口紧了紧。
校门里头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几排窑洞,窑脸都刷得雪白,门上钉著木牌,写著“第一排”、“第二排”。
窑洞前头是一片空地,有几个穿灰布衣裳的人蹲在地上砸石子,锤子砸在石头上,噹噹的响,火星子直冒。旁边站著个穿军装的人,手里拿著个本子,在记什么。
再往前走,是一排稍微大点的窑洞,门框上钉著块木牌,写著“教室”、“会议室”、“食堂”。空地上扯著几条绳子,上边晾著被褥和衣裳,被风吹得一鼓一瘪。
还没进学员培训区域,校政工组的刘干事和干校唐校长,小跑著迎了过来,大概门口保卫电话通知了他们。
唐校长四十来岁,脸黑,说话嗓门大。他紧走几步,握住武惠良的手:“武主任,欢迎来干校视察!”
等身后刘干事跟上前和武惠良匯报的时侯,唐校长又转向王满银,热情的握住了王满银的手:“王局长,恭喜高升!这批学员,都是优秀的知识青年,都是要进工业局下属厂子的,往后都是你的兵。”
他也羡慕王满银的这次升职,从村大队调上来才多久,就升到了正科级干部。
王满银点点头,没多说。
那边武惠良和刘干事倒说的起劲。刘干事主抓这批学员的学习工作。
“这批学员,这一个月在干校表现怎么样”武惠良开口,声音沉稳,目光望著不远处的礼堂。
刘干事笑著回答:“教师们反映,大部分学员能吃苦,纪律也跟得上。就是成分杂,知青、农村社员、待业青年都有,思想上还得再磨一磨。”
“该磨就得磨。”武惠良轻轻点头,“这次招工招干是全县头一回公开考试,多少双眼睛盯著。进工矿、当干部,就是技术员,也是以工代干,都得先过政治关。思想工作,不能松。”
王满银在边上听著。他心里清楚,这个年代,组织近百號人集中在五七干校培训,不是走形式。
这批人里,三十多个是考上企业干部岗的,六十多个是工人身份,招进工矿企业当技术骨干的。
而这些人,来源杂、背景不一,县里既要再覆核一遍档案、家庭成份,也要观察谁踏实、谁浮躁、谁不適合进工人阶级队伍。
五七干校有窑洞宿舍、大食堂、会场和劳动场地,是全县唯一能封闭式集中管理、政审、教育的地方。
先劳动,再上岗;先做人,再做事;先红,后专——这是县里定死的规矩,半点含糊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