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坐在一旁,待她发作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娘娘息怒。富察贵人这一胎,怀得未必安稳。”
年世兰猛地回头看她。
“你什么意思”
曹琴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娘娘想想,就富察贵人那张狂的性子,闔宫上下得罪了个遍。
这样的人,能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年世兰,声音压得更低。
“再说了,她如今这般猖狂,不就是仗著肚子里那块肉若那块肉没了……”
她没有说完。
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年世兰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曹贵人,你倒是好算计。”
曹琴默垂眸,不卑不亢:“嬪妾一心为娘娘著想,不敢有算计。”
年世兰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
皇后特意遣了剪秋来永寿宫请安陵容。
说是春光大好,请眾嬪妃赏花吃茶,希望她务必到场。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推辞就是不给宜修面子。
加上她想去看看热闹,顺便掺和一脚。
弘曜交给张嬤嬤和白芷守著,她也算是偷得清閒半日。
小傢伙从小就黏她,长大一些便愈发黏人,醒著便要她抱,睡著了也不肯撒手。
安陵容疼他归疼他,可偶尔也想透透气。
左右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她换了衣裳,领著绿竹往景仁宫去。
宴席设在景仁宫花园的四角小亭里,抬头便能看到满院春色。
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浅粉。
嬪妃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
安陵容带著绿竹离富察贵人远远的。
她今日只穿了身藕荷色的旗装,头上簪著简单的珠釵,並不张扬。
可落在旁人眼里,这份沉静本身便是一种底气。
毕竟她如今已是一宫主位,又有子嗣傍身。
富察贵人今日穿了一身桃红的旗装,头上簪著新鲜的海棠,整个人娇艷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一手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满是得意。
“富察贵人这肚子,瞧著倒比寻常四个月的还大些。”齐妃在一旁笑道。
富察贵人抚著小腹,笑得矜持又得意。
“太医说了,胎气稳固著呢,还说这一胎,有七八成是个皇子。”
一旁的嬪妃们脸僵了僵,又纷纷凑趣,夸她有福气。
富察贵人听得高兴,愈发得意起来。
她目光扫过眾人,在安陵容身上顿了顿,拿腔拿调地笑道。
“嬪妾常听皇上夸淑妃姐姐的六阿哥养得好。
嬪妾这一胎若能生下皇子,定要向姐姐多多討教呢。”
安陵容抬眼看她,淡淡一笑。
“富察贵人客气了,贵人福泽深厚,定能如愿。”
话是客气话,语气也是温和的。
可那笑容不达眼底,任谁都看得出,淑妃不过是在敷衍。
富察贵人却浑然不觉,只当安陵容是认了怂,愈发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