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坐在席间,脸色惨白如纸。
她望著年羹尧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手心冰凉,指尖都在发抖。
哥哥……
她几乎要喊出声来,可年羹尧根本不看她。
他正与旁边的將领高声谈笑,浑然不觉自己方才的话,有多僭越。
华妃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忽然想起安陵容。
想起那个自从怀孕后,就躲在永寿宫里从不露面的女人。
想起她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
她以前恨安陵容,恨她分了自己的宠,恨她怀了龙胎。
可此刻,她忽然有些羡慕那个女人。
躲在自己的宫里,不闻窗外事,不沾这些是非,多好!
胤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面上虽带著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只有苏培盛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他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了。
笑得越温和,下手就越狠。
年大將军这一杯酒喝下去,他和年家的命,便也喝没了。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年羹尧这是在自寻死路,他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有些人啊,自以为劳苦功高,便可目中无人、肆无忌惮。
可他忘了,帝王之心,最忌的便是功高震主。
华妃救不了他,谁也救不了他。
当一个臣子敢在御前说出皇上离不开我年家军这句话时,他的死期,便已註定。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是离不开谁的。
......
胖橘因年羹尧囂张跋扈而心烦,不想扰了即將临盆的安陵容,便一连几日都往碎玉轩去。
甄嬛陪著说话、抚琴解忧,倒成了这后宫里最得脸的人。
消息传到翊坤宫,年世兰的脸色便没好看过。
这日夜里,她忽然遣了颂芝去碎玉轩,说是要听莞贵人抚琴。
甄嬛彼时已卸了妆,闻言只得重新梳头更衣,踏著夜色往翊坤宫去。
翊坤宫里灯火通明,年世兰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著一柄团扇,漫不经心地摇著。
见甄嬛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
她懒懒道:“本宫今夜睡不著,想听个曲儿。
听皇上夸莞贵人琴艺好,便替本宫弹几首吧。”
甄嬛垂首应了,在琴案前坐下。
琴是翊坤宫的古琴,音色清越,可甄嬛的手指落上去,却怎么也弹不出平日的韵味。
年世兰听了几句,忽然开口。
“太慢了,换一首。”
甄嬛顿了一下,换了一首。
弹到一半,年世兰又道:“这首本宫不爱听,再换。”
如此反覆三四回,甄嬛的脸色渐渐发白。
她知道华妃是在故意刁难。
可她位份低,又是在翊坤宫里,除了忍著,別无他法。
不知弹了多久,她指尖已微微发颤,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年世兰仍是一副慵懒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挑剔著。
甄嬛咬了咬牙,借著拨弦的动作,將袖中一枚银簪悄悄拨落在地。
银簪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她慌忙起身去捡,顺势捂住小腹,眉头紧蹙。
颂芝见状,忙上前问:“莞贵人怎么了”
甄嬛脸色苍白,声音虚弱:“方才急著赶来,许是……岔了气……
娘娘恕罪,嬪妾此刻肚子疼得厉害……”
年世兰手里的团扇猛地顿住。
她盯著甄嬛,眼神锐利如刀。
甄嬛却垂著眼,不敢看她,只一手扶著琴案,一手捂著小腹,身子微微发抖。
年世兰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没有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