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看现在村里那些姑娘,都上赶著给你介绍对象,那是看中你现在这个位子!”
“你別看现在村里那些人上赶著给你说媒,那是衝著你这个官。可你要真娶个那么高门大户的媳妇,將来日子咋过你们俩要是吵了架,人家娘家一句话,你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到时候,你在外头受了委屈,回家还不敢说,我跟你妈看著不心疼死啊!”
王卫东静静地听著父母的话,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温暖,有酸楚,也有无奈。
他太懂父母的这份担心了。
他们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活在自己那方小小的天地里。
他们见过的最大的“世面”,也就是逢年过节镇上的大集。
他们不懂什么政治,不懂什么权力运作,更不懂这里面有多少弯弯绕绕。
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官的都高高在上,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爱著儿子,想把他拉回到自己看得见、够得著的地方。
给他找一个“老实姑娘”,过一份“安稳日子”,这就是他们能给儿子的,最好的安排。
他们是善良的,淳朴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世界,太小了。
他们无法理解,王卫东心中那个波澜壮阔的、名为“天下”的梦想。
更无法理解,他选择的这条路,就意味著要捨弃很多东西,甚至要刻意地……拉开距离。
王卫东看著父母那写满担忧和恳求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他尊重他们,爱他们。
他们的养育之恩,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但在人生的重大抉择面前,他不能,也不会遵从他们的意愿。
那不是孝顺,那是糊涂。
如果连自己的路都做不了主,如果连对父母说“不”的勇气都没有,那他还谈何去改变什么、去爭取什么
那他註定,只能是一个懦夫。
一个永远活在別人期待和安排里的,可怜虫。
更何况,他走的这条路,是权力之路。
这条路,远比父母想像的,要残酷、要凶险得多。
他见过太多因为家人短视、愚昧和贪婪,而被拖累、被毁掉的干部。
更有无数的人把父母,甚至把整个家族,当作托举自己往上爬的助力。
他王卫东没有那么绝情。
但他比谁都清楚,有些路,只能一个人往前走,或者说,只能带著懂你的人一起走。
而父母,他们已经给了他生命,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给了他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剩下的路,该他自己走了。
那是他自己的战场。
好说歹说,王卫东几乎磨破了嘴皮。
从门当户对,说到感情基础。
从周雪的为人,说到自己的工作和发展。
王卫东几乎用尽了他所有能想到的、父母能听得懂的理由。
最终,在王卫东一再保证“我们感情很好”、“她父母很通情达理”、“绝对不会受委屈”,並且表示“只是先订婚,不急著结婚”的承诺下,父母才勉强同意了。
但他们脸上的忧虑,始终没有散去。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赵玉兰偷偷把王卫东拉到里屋,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手帕包。
里面是厚厚一沓钱。
“妈,你这是干什么我有钱!”
“拿著!”
赵玉兰不由分说,把钱硬塞进他怀里,眼睛有些发红:
“在外面工作,不比在家里。跟人家姑娘相处,別太小气。吃饭、看电影、买点东西,该花钱就得花!”
“咱们家是比不上人家,但咱也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咱们穷酸!”
“这些钱,是你爸和妈这些年省下来的,你拿著,別委屈了自己。”
王卫东看著手里那包沉甸甸、皱巴巴的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鼻尖一阵发酸。
他没再推辞,默默地把钱收好,轻轻抱了抱母亲。
“妈,我知道了。你们在家,也要注意身体。”
第二天一早,王卫东离开了家。
看著儿子坐上车远去的背影,王乐进在院门口,吧嗒吧嗒抽了一袋烟。
赵玉兰站在他身边,偷偷抹著眼泪。
“老头子,你说……卫东他能行吗”
王乐进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他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隨他去吧。路,是他自己选的。是好是坏,都得他自己走。”
“咱们……帮不上忙,就別添乱了。”
第二天,赵玉兰去给王卫东收拾屋子。
在擦桌子的时候,她掀开桌布,忽然发现,桌子一角,压著一个手帕包。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打开一看。
正是她塞给儿子的那个手帕包。
里面的钱,一分没动。
在那一叠钱的最上面,还多了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她数了数,正好三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