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坐在地板上,背脊抵著冰凉的防盗门。
曾经,她是钟家的大小姐,手里握著尚方宝剑,看谁都带著三分审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嗡嗡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像是在锯木头。
钟小艾深吸气,按下接听,听筒死死贴在耳廓上。
“餵……”
“把窗帘拉上。”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传过来。
钟小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落地窗。虽然是高层,但这几天那种被窥视的芒刺在背感一直没断过。
她爬起来,踉蹌著衝过去,把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
屋里彻底黑了。
“拉好了。”
“坐下,倒杯水,慢慢喝。”
钟小艾摸黑端起冷水壶,灌了一口。
“祁……祁省长。”
“亮平他……还在林城吗我听说崔亮……”
“在。”祁同伟打断她,“人活著,零件齐全。但苦头肯定要吃点。”
钟小艾眼泪又下来了:“他们怎么能这样……那是栽赃!亮平不可能收蔡成功的钱!那个无赖的话怎么能信”
“小艾同志。”
“你是纪委出来的,这种车軲轆话就別说了。在证据链面前,人品是最不值钱的证词。”
“崔亮既然敢动手,就是把扣子扣死了。现在的局面是,有人要把侯亮平铸成铁案,用来敲山震虎。”
“敲谁”
“敲我,也是敲你父亲。”
钟小艾愣住:“敲我爸可是签字的就是他……”
“糊涂。”
“《孙子兵法》讲『围师必闕』。你父亲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不签这个字,这把刀就会落到常松年手里。”
“你父亲签字,是把案子揽在自己辖下。这是把肉烂在锅里,看著是绝路,其实留了口气。”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钟小艾擦了把脸,
“我想去见我爸,但他不见我。”
“这时候见你,就是授人以柄。”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哭。”
“哭”
“对。去单位哭,去老领导家里哭,表现得越绝望、越无助越好。
让常书记,让赵家觉得,钟家已经乱了阵脚,侯亮平已经废了。”
“示敌以弱。”钟小艾喃喃道。
“聪明。”祁同伟讚许了一句,“赵振邦和崔亮现在最怕的不是你们反抗,而是你们不动。你们一乱,他们就会轻敌,就会急著把战果扩大化。”
“只要他们一急,就会露破绽。”
“至於破局的刀子,我已经递出去了。你父亲那边,很快就会收到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一份能让崔亮从审判席上滚下来的材料。”祁同伟没细说,“记住了,这几天无论谁来找你,特別是赵家那边的人,一概不见。哪怕是王巍的人,也不见。”
“手机藏好,用完关机。”
嘟——
电话掛断。
钟小艾擦乾眼泪,站起身。
既然祁同伟说要哭,那就哭给別人看。
……
汉东,省委党校。
大多数被“发配”到这里学习的干部,早就睡了,或是醉生梦死。
只有三楼最东边那间屋子,檯灯还亮著。
吴滴白趴在书桌上,废纸篓里已经塞满了揉皱的稿纸。
这封信,是投名状,也是保命符。祁同伟的话还在耳边迴响——“写深刻点”。
怎么才叫深刻
光说赵振邦冻结资金、引发民愤不够。那是工作失误,顶多背个处分。
要把赵振邦拉下马,得往纪律上靠,往“山头主义”上靠。
吴滴白咬了咬牙,在纸上写下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