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穿透厚重的遮光窗帘,在狭小的客厅里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窗外的雨终於停了,但城市的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抹布,低垂在林立的高楼之上。
李昊天坐在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他对面的电视屏幕正在滚动播放早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某种冰冷的宣判。
“……经警方初步查明,知名生物科技企业『天启生物』涉嫌特大非法集资、税务欺诈以及违规开展人体临床实验。昨夜,联合执法部门对该公司位於高新区生物科技园的总部及下属实验室进行了突击查封……”
画面切到了昨晚的现场。红蓝交错的警灯刺破了darkness,全副武装的特警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將那栋曾经代表著“未来科技”的玻璃大楼围得水泄不通。没有怪物,没有血肉横飞的变异体,也没有神秘的虚空力量。镜头里只有被带走的穿著白大褂的“嫌疑人”,以及被抬出的贴著“危险品”標籤的密封箱。
新闻主播的声音严肃而激昂,带著一种大快人心的正义感:“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经济犯罪案件。该企业为了追逐暴利,置受试者生命安全於不顾,甚至偽造多份医疗报告。目前,涉案的主要高管包括董事长赵某在內的十二人已被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深挖之中。”
李昊天放下咖啡杯,指尖在冰冷的陶瓷杯沿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笑意。
“非法集资”,“违规实验”,“经济犯罪”。
这套官方的说辞,完美得无懈可击。它剔除了所有会让公眾恐慌的超自然元素,將一场惊心动魄的猎杀与反猎杀,包装成了一起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黑心企业被查”的社会新闻。普通人看到的是国家机器的雷霆手段,是正义战胜了邪恶,只有在昨晚那个地下基地沐浴过血火的人才知道,那所谓的“违规实验”背后,是怎样的深渊。
“定性得挺快啊。”
苏婉靠在门框上,手里捧著一台平板电脑,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她显然也是一夜未眠,身上那件宽大的卫衣显得有些空荡。
“龙盾局那边效率很高。”李昊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那些被模糊处理过的画面上,“他们需要给公眾一个解释,也需要给天启生物背后的资本一个台阶。既然是『经济犯罪』,那就只需要抓几个替罪羊坐牢,至於那些见不得光的『技术』,自然会被当做证物封存进最高机密的档案库里。”
“但这至少切断了他们的触手。”苏婉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李昊天对面的椅子上,將平板电脑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天启生物倒了,那个地下產业链至少得瘫痪一半。这算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了吧”
李昊天转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那上面列著一长串天启生物的子公司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暂停营业”或“接受调查”的字样。
“骨牌是倒了,但推手的手还没断。”李昊天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冷冽,“天启只是一个壳,一个负责把见不得光的技术变现的执行层。只要背后的资金炼不断,只要那个提供技术源头的『母体』还在,哪怕把天启生物烧成灰,过不了半年,市面上又会出现一个『地启生物』或者是『曙光生物』。”
他说著,伸手揉了揉趴在膝盖上打哈欠的小黑。昨晚的激战让这只生物猛兽也消耗颇大,此刻它只是慵懒地眯著眼,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像只普通的大猫。
苏婉闻言,脸上的疲惫神色稍微收敛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重新拿起平板,手指快速划动屏幕,调出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我知道。所以,昨晚我顺著他们被截断的伺服器最后一点残留数据,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加密帐本,做了一个深度追踪。”
她將平板递到李昊天面前,指著屏幕上那个位於网络最顶端的节点。
“你看这儿。天启生物所有的资金流向,不管是原本的註册资本,还是后面那些所谓的『科研经费』,甚至包括他们从非法渠道搞来的黑钱,在经过了几十层的离岸公司洗白之后,最终都匯聚到了同一个帐户里。”
李昊天目光凝注,那是个非常显眼的英文单词——“divegracetrt”。
“神恩信託”他念出了这个单词,眉头微微一挑。
“没错。註册地是开曼群岛,典型的避税港架构。”苏婉解释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这个信託基金成立的时间比天启生物早了整整二十年。它的运作模式非常隱蔽,就像是一个只会撒钱的黑洞。我查不到它的实际控制人是谁,所有的董事名单都是代持的虚擬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仅仅是在资助天启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