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心中念头急转,却不敢轻举妄动。他牢记周衍警告中提到的“归墟石异常共振”,眼下这“同步”是否就是“共振”的一种表现是福是祸他无法判断。
他再次將目光转回杨凡。杨凡灵体表面的霜气已经消失,灵光趋於稳定,但眉头(灵光轮廓)却微微蹙起,似乎感悟到了什么关键,又遇到了难题。
此刻的杨凡,確实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感悟与困惑交织的状態。通过模擬与共鸣,他勉强“触摸”到了冰晶纹理中那一丝“静謐”道韵的边缘。那是一种將“动”彻底转化为“静”,將“变”强行归於“恆”的法则力量,无比强大,也无比……“空寂”。
他隱约感觉到,若能理解甚至掌握一丝这种“静謐”真意,或许能更好地在这片交织带中隱藏自身,减少被“净化机制”针对的风险,甚至可能找到与之“共存”的微弱平衡点。但这道韵太过极端,与他自身修炼的《地煞镇岳功》(虽也主镇压,但蕴含大地生养之机)和《虚空阵道》(涉及空间变化)存在根本性的衝突。强行感悟,可能会污染甚至扭曲他自身的道基。
“不能深入,只能借鑑其『隱』与『藏』的皮毛……”杨凡心中明镜似的。他不再试图融合或理解其核心,转而专注於观察这种“静謐”力量如何“掩盖”能量波动,如何“融入”周围环境。这就像观察一种顶级敛息术的原理,而不必修炼其心法。
渐渐的,他灵体散发的能量波动,在《冰心诀》的辅助和这种观察借鑑下,变得更加內敛,更加贴近周围银白虚空的能量背景。虽然远达不到“融为一体”的程度,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黑夜中的火把般“显眼”。
就在这时,他灵觉微动,捕捉到了一丝从赵明那边传来的、混合著惊疑与专注的情绪波动。他分出一缕意念:“赵明,何事”
赵明立刻將观察到远处微光规律闪烁以及灰珠出现同步跡象的情况,通过意念清晰地告知杨凡。
杨凡灵体闻言,缓缓停止了参悟,睁开了眼睛。淡金色的灵光眼眸中闪过思索之色。
“微光律动……灰珠同步……”他低声自语,“周衍提到『归墟石周期性异常共振』,疑似与『沉积本源质或迴廊核心』有关。这规律性微光,很可能就源自『迴廊核心』,或者是其能量外显的脉搏。灰珠与之同步……说明它確实与这片区域的核心规则存在深层感应。”
他看向赵明:“这是重要发现。规律,往往意味著可预测,也意味著可能存在『窗口』。但我们必须谨慎,在彻底理解其含义和风险前,不可主动迎合或干扰这种同步。”
赵明点头:“晚辈明白。只是这同步似乎在自行缓慢增强,我们是否需要干预”
杨凡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且观察。只要不引发明显的能量扰动,不违反『静謐协议』,这同步本身或许並非坏事。灰珠神异,它的『选择』可能暗含某种玄机。我们静观其变,同时加速恢復。待我灵体再稳固几分,你灵力恢復更足,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对那微光律动进行更远距离、更隱蔽的探查,但绝不靠近。”
计划微调,但核心不变:恢復为主,谨慎观察。
两人不再交谈,重新进入静修状態。杨凡继续稳固灵体,並消化刚才对“静謐”道韵皮毛的观察所得,尝试將其应用於灵体的能量收敛。赵明则一边修炼恢復灵力,一边分心二用,持续观察远处微光的闪烁规律,並留意灰珠同步情况的变化。
舱室內,时间在寂静中再次缓缓流淌。
慕容衡体內的地煞之力,如同永不疲倦的深潜地龙,持续缓慢而坚定地流转,修復著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臟腑。他脸颊上那丝血色又明显了一分,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更趋绵长。甚至,在他身体表面,偶尔会闪过一两点极其微弱的、如同尘埃般的土黄色光点,那是地煞之力精粹外溢又被身体本能吸收的跡象,显示他的恢復进入了更积极的阶段。
韩老鬼依旧沉睡如古井,眉心雪花印记黯淡。但在银白微光的长久照耀下,那印记最中心处,似乎有了一点点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冰晶般的微光凝聚,极其缓慢,仿佛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在漫长寒冷中悄然凝结。
角落的灰白冰晶区域,在杨凡停止主动共鸣参悟后,重新恢復了死寂的蛰伏。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冰晶蔓延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减慢了一丁点,仿佛那种极端的“净化”衝动,因为某种难以理解的原因(或许是杨凡之前小心翼翼的“观察”触碰到了某种极微妙的平衡),得到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缓和”。
残骸外,银白虚空寂静永恆。那几块承载著绝望记忆的碎片缓缓漂远。远处,朦朧区域的微光,以恆定的、如同天道呼吸般的节奏,持续闪烁著,仿佛在无声地计量著这片交织带中流逝的、与外界迥异的时间。
灰珠內部,混沌色泽的流转,与那微光闪烁的同步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协调。珠子本身依旧灰扑扑,毫无出奇之处,但在那层表象之下,某种深层的、与这片古老虚空规则的“对话”或“校准”,正在无人知晓的层面,悄然进行。
恢復,观察,等待。在这危机四伏又蕴藏著一线未知可能的交织带中,杨凡与赵明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也如同最谨慎的棋手,在绝对的寂静中,一点点积蓄著力量,拼凑著真相的碎片,等待著那个或许能打破僵局的、微妙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