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被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细微的“嗡鸣”打破。
这嗡鸣並非声响,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震颤,源自青圭玉盒內部,源自杨凡那陷入深度静养的灵光核心。
自从被那虚空“视线”扫过后,赵明便依循杨凡的警示,全力收敛气息,不敢再让灰珠或自身有任何可能扰动外界能量场的举动。他盘膝坐在冰冷甲板上,奇异石头握於掌心,全力运转著青霖宗心法,如同乾旱大地上的根系,贪婪而谨慎地吸收著周围那温凉纯净的银白能量。灵力以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恢復著,经脉的刺痛感逐渐被一种清凉的滋养感取代,乾涸的丹田气海內,那点真元之光也愈发凝聚,从风中残烛变成了稳定燃烧的灯苗。大约两成的灵力已经恢復,神识的剧痛虽未全消,但已不再妨碍他基本的感知与思考。
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內视与恢復上,但总有一缕心神,如同最警惕的哨兵,维繫著与残骸的微弱共鸣,並时刻感知著舱室內的任何异动——尤其是杨凡前辈所在的青圭玉盒,以及那颗被布帛包裹、放在身侧不远处的灰珠。
时间,在这片被银白微光永恆照耀的虚空中,仿佛失去了流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个时辰。某一刻,赵明那缕维繫在青圭玉盒上的心神,猛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波动起初极其微弱,如同春日冰面下第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它並非能量的剧烈涌动,而是……一种灵性本质的凝聚与跃动。仿佛沉寂的星核,在漫长黑暗后,开始向內坍缩,迸发出更耀眼的光热。
赵明立刻从深度修炼中惊醒,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青圭玉盒。
只见那原本温润但略显黯淡的玉盒表面,此刻正由內而外地散发出一种稳定的、脉动式的淡金色光晕。这光晕並不刺眼,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道韵,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更奇异的是,隨著光晕的脉动,周围虚空中的那些银白能量介质,竟开始受到一种无形的、精细的牵引,丝丝缕缕地朝著玉盒匯聚而来,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
这些被牵引的银白能量,並未直接没入玉盒,而是在玉盒表面盘旋、縈绕,被那淡金色光晕一遍遍地“洗涤”、“炼化”,最终化作比外界更加精纯、更加温顺的淡金色光点,如同流萤般,一点一点地渗入玉盒內部!
与此同时,赵明通过那缕心神连接,模糊地感应到,玉盒內部,杨凡前辈那原本虚弱、近乎弥散的灵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实、壮大!原本只是一团朦朧的光影意识,此刻却仿佛有了清晰的轮廓,甚至……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渴望——对“形態”、对“存在”、对“重塑”的渴望!
“前辈!您……”赵明心中又惊又喜,忍不住低呼出声。
“赵明……”杨凡的意念传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稳定,甚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慎重,“这片虚空中的能量……极其特殊。它纯净、温和,且蕴含一丝微弱的……『造化』与『安定』之意。青圭玉盒的道韵正在与之共鸣,我的灵光在这种环境下,不仅恢復极快,而且……正在发生某种蜕变。”
他的意念微微一顿,似乎在仔细感知自身变化:“我能感觉到,我的灵光结构正在变得更加紧密、更具『可塑性』。甚至……对如何重新『构筑』一个能量载体,有了模糊的感应。这或许是……重塑肉身,或者说,凝聚一个可供灵识存续的『灵体』的契机!”
復生之机!赵明的心臟猛地一跳。杨凡前辈肉身湮灭,仅存灵光寄託於青圭玉盒,始终是团队最大的遗憾和弱点。若能重塑躯体,哪怕只是一个初级的能量灵体,也意味著他们多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战力、智慧与希望!
但狂喜之后,谨慎隨之而来。赵明立刻想到之前灰珠吸收能量引来的“视线”,他急忙道:“前辈,这能量牵引的动静……”
“我知晓。”杨凡的意念冷静下来,“我正在尝试控制牵引的幅度和范围,儘量使其波动与青圭自身道韵的自然散发融为一体,减少『异常』感。但此举本质是汲取外界能量,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我们需要冒险一试,赵明。这是我目前感知到的最可能成功的復生途径。而且……”
他的意念转向了被布帛包裹的灰珠:“我察觉到,此珠似乎对我灵光的凝聚过程,有某种……潜在的『共鸣』与『辅助』之效。”
“灰珠”赵明一怔,小心翼翼地將包裹的布帛揭开一角。只见灰扑扑的珠子静静躺在那里,內部那缕混沌色泽缓缓流转,表面並无银白光晕。但当杨凡灵光凝聚、牵引银白能量的波动传来时,灰珠內部混沌色泽的流转,似乎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並且流转的轨跡,隱隱与青圭玉盒散发的淡金光晕脉动產生了一种极其玄妙的同步!
仿佛两种不同的频率,正在互相调整,趋向和谐。
“这珠子能吸收、转化多种能量。”杨凡分析道,“我怀疑,它或许能在我凝聚灵体的过程中,起到『稳定器』或『转化桥』的作用,帮助平衡和调和不同性质的能量,尤其是……我灵光中残留的『镇岳真意』、青圭道韵、以及外界这银白虚空能量。赵明,將灰珠靠近青圭玉盒,但不要直接接触,观察其反应。”
赵明依言,小心地將灰珠挪到青圭玉盒旁边约三尺处。灰珠依旧沉寂,但內部混沌色泽的流转与淡金光晕的脉动同步感更明显了。同时,赵明隱约感觉到,灰珠似乎在自发地、极其微弱地过滤和提纯著周围被牵引过来的银白能量,使其更容易被青圭玉盒吸收转化。
“果然!”杨凡的意念带著一丝瞭然,“此珠神异,竟能主动適配能量环境,辅助能量融合。赵明,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前辈请讲!”赵明毫不犹豫。
“第一,你需持续为我护法,警惕任何外界异动,尤其是那『视线』是否会再次降临。第二,在我凝聚灵体的关键阶段,可能需要你以自身真元为引,通过奇异石头加强与残骸的共鸣,暂时『固化』我们周围小范围的空间能量场,减少波动外泄。第三……”杨凡的意念变得无比郑重,“若我凝聚过程出现能量衝突或失控跡象,灰珠或许能起到吸纳缓衝的作用,但操控不易。届时可能需要你根据情况,决定是否激发灰珠介入。”
赵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杨凡的嘱咐牢牢记在心中。他知道,这不仅关乎杨凡前辈的復生,也关乎整个团队接下来的命运。他重重点头:“晚辈明白!必竭尽全力!”
计划已定,便不再犹豫。杨凡的灵光彻底放开对青圭玉盒道韵的约束,开始主动地、更大规模地牵引外界的银白能量。淡金色的光晕变得明亮了几分,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核心。更多的银白能量雾气被吸引而来,在玉盒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缓慢旋转的淡金色光晕带。
灰珠静静地悬浮在一旁,內部混沌色泽流转不息,与光晕带的脉动保持著奇妙的同步,並持续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稳定场域的微弱力场,让能量匯聚的过程更加平顺,减少了不必要的紊流。
赵明则屏息凝神,將刚刚恢復的两成灵力调动起来,一部分维持著自身基本循环,大部分则灌注於手中的奇异石头。温润的白光亮起,他与残骸的共鸣瞬间加强。他不再尝试“御势”移动残骸,而是將全部心神用於“感知”和“安抚”残骸本身以及周围一小片虚空区域的能量流动。他试图以自身真元和共鸣为媒介,在这片区域构筑一个临时的、相对稳定的“能量结界”,就像给杨凡的復生过程加上一层隔音和减震的罩子。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消耗心力的工作。赵明很快便感到神识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灵力也在快速流逝。但他眼神坚定,额角青筋微突,强行支撑著。
青圭玉盒內部的变化愈发剧烈。淡金色的光点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渗入。玉盒本身开始发出轻微的、如同玉磬般的清鸣。盒內,杨凡的灵光已经凝聚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从原本朦朧的一团,渐渐显化出一个极其模糊的、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轮廓由纯粹凝实的淡金色灵光构成,五官模糊,但已能隱约分辨出杨凡原本的形貌特徵,尤其是眉宇间那股歷经磨难后沉淀下的坚毅与沉稳。
人形轮廓內部,灵光流转不休,似乎在按照某种玄奥的路线自行构建著更精细的“脉络”与“节点”。那是灵体的雏形,是能量按照杨凡自身神魂印记和对大道理解所构筑的临时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