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
赵明的呼吸明显平稳有力了许多,脸色也不再是骇人的苍白,恢復了些许血色。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轻微颤动一下,这是意识即將回归身体的徵兆。
慕容衡体內的地煞之力,依旧在不疾不徐地流转,修復著最表层的损伤。他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韩老鬼无变化。
灰珠內部的混沌色泽流转,似乎比之前又清晰了那么一丝。
残骸,正以越来越慢的速度,滑向杨凡选定的那片“涡旋边缘”平静区。距离越来越近。
破损处的灵光膜,在温和环境的浸润下,似乎也得到了一丝巩固,虽然依旧脆弱,但颤动得不那么明显了。
然而,就在残骸即將滑入那片平静区的前一刻,异变突生!
並非来自外界袭击,而是源自残骸內部!
那片一直蛰伏在角落、覆盖著冰晶的灰白阴影区域,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冰晶碎裂的细密声响在寂静的舱室內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比之前偷袭时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灰白死寂气息,猛地扩散开来!这股气息充满了强烈的排斥与净化意味,目標並非直接针对昏迷的眾人或杨凡,而是……残骸本身,以及残骸正在融入的这片银白微光环境!
它仿佛被这“外来”的、充满“秩序”与“寧静”意味的环境彻底激怒了,或者说,触发了它某种更深层的、扭曲的“防御协议”!
“不好!”杨凡灵光剧震。这鬼东西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即將抵达相对安全区、赵明也快要甦醒的关头爆发!它这一闹,不仅可能惊醒赵明、干扰慕容衡的恢復,更可能破坏残骸结构,甚至引动这片平静虚空本身的某种反应!
灰白阴影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舱壁再次凝结出厚厚的、不祥的灰白色冰晶,並发出“嘎吱嘎吱”的、仿佛要撕裂金属的声响。它正朝著破损口的方向涌去!似乎想要用它的死寂冰晶,彻底“封堵”或“净化”那个缺口,以及缺口外“渗入”的银白微光!
如果让它得逞,且不说它的冰封是否会连带冻伤附近的慕容衡,单是那股强烈的能量衝突和结构破坏,就可能让本就脆弱的破损口彻底崩开,甚至引起残骸局部解体!
必须阻止它!至少拖延到赵明醒来!
杨凡意念疾转,瞬间做出决断。他猛地將自身灵光与青圭玉盒的道韵催动到当前极限,不再遮掩,一股苍茫、厚重、带著守护意志的淡金色光晕从玉盒上升腾而起,化作一道光幕,挡在了灰白阴影蔓延的路径前方,同时將昏迷的赵明、慕容衡、韩老鬼儘可能笼罩在內!
“嗡——!”
淡金色光幕与灰白死寂气息悍然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剧烈摩擦抵消的沉闷颤音!舱室內温度骤降!杨凡感到灵光一阵剧烈晃动,消耗急剧增加!青圭玉盒光芒狂闪!
灰白阴影的蔓延被暂时阻住了,但它散发出的死寂冰冷气息更加狂暴,冰晶蔓延的速度更快,与淡金光幕的交界处发出“滋滋”的湮灭声!
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杨凡的灵光在快速消耗,而灰白阴影似乎能量源源不绝(或者说,它在抽取残骸本身某种扭曲的储备)!
就在这危急关头——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从淡金光幕保护下的地方响起。
赵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茫然,但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翻涌的灰白阴影、剧烈闪烁的淡金光幕、以及舱室內骤降的温度和蔓延的冰晶——刺激得彻底清醒!
他看到了挡在前方的青圭玉盒(杨凡),看到了光幕后逼近的威胁,也瞬间明白了处境。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检查自身状態,赵明的手已经本能地抓起了身旁的奇异石头和那柄狭长残件!体內刚刚恢復的、不足平时一成的微弱灵力,被他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奇异石头髮出温润白光,稳定他心神的同时,將他与残骸的“共鸣”瞬间重新连接!狭长残件前端亮起微弱的清光,对准了那翻涌的灰白阴影!
他没有贸然攻击,而是凭著刚刚建立的“共鸣”,將一股强烈的、混合著自身意志和石头白光的“安抚”与“制止”意念,沿著与残骸的连接,猛地冲向那灰白阴影的根源——那片覆盖冰晶的区域!他试图“告诉”这扭曲的防御机制:我们不是敌人!停止无意义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扫过破损口外那片相对平静的银白虚空,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即將抵达的“涡旋边缘”平静区,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衝突区域,进入更安全的地方!
他咬紧牙关,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將刚刚恢復的微弱心神之力也投入“共鸣”,不是“御势”精细操控,而是发出一道简单粗暴的“指令”——朝左前方,那片平静区,加速滑过去!哪怕只是利用残骸最后的一点惯性!
“嗡……!”
残骸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响,庞大的躯体微微调整角度,滑行的速度似乎凭空生出了一丝微弱推力,朝著那片银白能量流更为稀薄平静的区域,加速滑去!
也就在这一刻,或许是赵明的“共鸣安抚”起了些许作用,或许是残骸脱离当前位置的动作本身符合了这扭曲机制某种“转移危险”的底层逻辑,又或许是杨凡淡金光幕的顽强抵抗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那翻涌的灰白阴影,蔓延的速度陡然一缓!其核心区域传来的冰冷暴戾意念,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
趁此间隙,残骸终於滑入了那片“涡旋边缘”的平静区。这里的银白能量介质稀薄如纱,几乎静止不动,仿佛虚空中的一片寧静浅滩。
外界环境的彻底平静,似乎进一步“安抚”了残骸本身。那灰白阴影的蔓延终於停了下来,冰冷的死寂气息开始缓缓收敛、回缩,重新蛰伏回那片覆盖冰晶的区域,只是舱壁上新凝结的灰白冰晶並未立刻融化,提醒著刚才的凶险。
淡金色光幕散去。青圭玉盒光芒黯淡了许多,杨凡的灵光传来清晰的疲惫与虚弱感。
赵明则“噗通”一声,再次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短短几个呼吸的行动,几乎榨乾了他刚刚恢復的一点点力量。但终究,他们暂时安全了,並且成功抵达了这片看似更理想的“临时停泊点”。
他看向杨凡所在的青圭玉盒,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感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挣扎著坐起,首先查看慕容衡和韩老鬼的情况,確认他们未被刚才的衝突波及(慕容衡体表甚至凝结了少许冰霜,但被地煞之力缓缓化去),才稍稍鬆了口气。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破损处,又看了看周围稀薄平静的银白虚空,最后,落回自己手中那颗似乎毫无变化的灰珠,以及不远处地面上新凝结的灰白冰晶。
危机暂解,但隱患重重。新的环境,是希望,也藏著未知。而他们,依旧虚弱不堪。
赵明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青霖宗基础功法,吸收著周围环境中那温凉纯净的、似乎对疗伤有奇效的银白能量。他必须儘快恢復,哪怕多恢復一丝力量。在这片陌生的寂静微光中,昏迷的同伴、破损的载具、潜伏的威胁……所有重担,依旧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远处,虚空微光流转,亘古寂静。近处,残骸静静漂浮,如同死去的巨兽。时间,继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