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晚上,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我看到他进了洗手间,可当我打开门,他根本就不在洗手间里!我坐在客厅,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忽然门又打开了,他精神疲惫地又走出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逐渐失控,引来了其他食客和服务员的侧目。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王良生,仿佛要將他看穿。
“你说————”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是神仙还是妖怪————你说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王先生————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对不对”
“你告诉我,我哥他————到底卷进什么事里了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她问不下去了,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泪水的眼睛,绝望又乞求地看著他。
像一个即將溺死的人,抓著最后一根木头。
王良生看著她。
他想起了陈默在蜘蛛厉鬼面前,慢慢跪下的背影。
王良生忽然发现,原来理性这个词,在某些时刻,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伸出手,隔著桌子,握住了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腕。
“我们换个地方说。”
他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只是站起身,抽出几张纸幣压在杯子下,然后拉著她,走出了这家餐厅。
夜更凉了。
王良生拉著陈念,在无人的街道上沉默地走著。
他的手一直没有鬆开,通过皮肤,似乎传递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力量,让陈念渐渐停止了颤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一处老旧的居民楼下,陈念才停下脚步,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王良生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墙皮老旧,高度不超过十层,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家属楼。
“你一个人住”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很久以前,我爸妈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些年,一直是我和我哥两个人。”
她转过身,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静静地看著王良生。
“所以,王先生,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现在————我是不是————只剩下一个人了”
这时候陈念已经冷静下来了,但偏偏是这句冷静的问话,让王良生无法回答。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站在老居民楼的楼下,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冰冷的黑暗。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同样被拋弃在黑暗里的——自己。
对,被拋弃的感觉,就是这样。
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先进去吧。”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外面很冷。”
他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陈念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楼道里的灯,灭了。
王良生在楼下站了很久。
他看著三楼的那扇窗户,亮起了一盏孤零零的灯。
那点光,像风中残烛,在这巨大的冰冷城市里,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陈默的託付————
比王良生想像中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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