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看內部结构,谁也想不到这铁疙瘩肚子里装的不是烈性炸药,而是一肚子坏水。
林建直起腰,锤了锤酸痛的后背,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几个人。
“老规矩,嘴上都掛把锁。”
林建指了指那几个箱子,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要是李部长或者陈部长问起来,就说这是咱们新研製的……嗯,『特种干扰弹』。至於具体干啥用的,就说还在试验,效果不详。”
“那要是问急了呢”刘师傅憨厚地问。
“问急了”林建把手套一摘,扔在桌上,“就说是我说的,这玩意儿是给天上放烟花用的,听个响,图个乐。”
几个师傅面面相覷,隨即都憋不住乐了。
这林工,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
两天后。沿海某高地。
海风腥咸,吹得人脸皮生疼。
这里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铁架子,那是刚建成不久的大型对空警戒雷达站。
巨大的网状天线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耳朵,在风中缓缓转动,发出“嗡——嗡——”的低沉轰鸣。
雷达站站长老王,是个从老红军时期就摆弄无线电的行家。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正如临大敌地看著林建。
或者说,是看著林建带来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备。
“林工,您这不是胡闹吗”
老王把手里的菸斗磕得邦邦响,指著身后那台宝贝疙瘩一样的雷达显示屏,
“这雷达是咱们的眼睛,是看天的!您现在要在它身上接线、打孔,还要让它去……去放风箏”
林建正蹲在地上,指挥两个技术员把一捆粗大的同轴电缆往机房里拖。
听见老王的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乐了。
“老王,別这么小气嘛。眼睛怎么了眼睛有时候也能当手使。”
林建走到雷达操作台前,指著那个绿莹莹的圆形屏幕,
“你看,这雷达发射无线电波,打到飞机上,弹回来,咱们就看见了。这叫『喊话』和『听音』,对吧”
“那是自然。”老王梗著脖子。
“那你想想,这雷达喊话的嗓门多大啊。”林建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几十公里外都能听见。咱们平时光让它喊『谁在那儿』,是不是太浪费了”
“那还能喊啥”
“还能喊:『往左飞』、『往右飞』、『扔炸弹』!”
林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在操作台上。
“老王,你看。雷达发射脉衝,是有间隔的。就像人说话,得换气。
咱们就在它换气的那个空档里,插进去一段特殊的信號。”
林建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道线,“这就叫『频率復用』。
咱们把控制指令,藏在雷达波里发出去。天上的无人机收到了,就听咱们指挥。”
老王瞪大了眼睛,盯著图纸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这能行那雷达还能看人吗”
“能啊,互不耽误。就像你一边走路一边嗑瓜子,两不耽误。”林建笑著从兜里掏出一个零件。
那是一个从报废战斗机上拆下来的操纵杆,底下连著一堆复杂的线路和电位器。
“咱们把这个接上去。以后,你坐在这儿,手握著这个杆子,看著屏幕上的点。
你往左推,几十公里外的飞机就往左拐。这就叫——决胜於千里之外。”
老王看著那个黑乎乎的操纵杆,又看了看窗外那个巨大的天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工,这要是成了……那这雷达,可就成精了。”
“建国后不许成精,但这叫科学。”林建把操纵杆往桌子上一墩,“动手!把这『千里眼』,给我改成『牵线手』!”
改造工程是个细致活。
雷达机房里,电烙铁的松香菸味瀰漫开来。
林建亲自上手,把雷达的发射机电路板拆开,小心翼翼地焊接著信號调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