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寧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方郁雾,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温度:“你还没吃饭”
方郁雾有些尷尬,不对,应该说非常尷尬,她在杨慕寧那里的形象不多,用一点少一点。
她確实从早上到现在,就早上吃了早餐,中午喝了一袋葡萄糖。
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太忙了,没顾上。”方郁雾老实承认。
杨慕寧看著她,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
然后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桶,递给了方郁雾。
“吃吧。”
方郁雾愣住了,条件反射性的拒绝,她还不至於和病號抢吃的。
“这是你的……”
“我不饿。”杨慕寧打断她,“你知道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你吃吧,放这里也是浪费。”
方郁雾看著保温桶,又看看杨慕寧的脸,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样。
方的人接过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简单的饭菜,米饭、西红柿炒蛋、青菜,还有一份鸡汤。
对於飢饿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那我吃了。”方郁雾看了杨慕寧一眼。
杨慕寧笑了笑,“快吃吧。”
方郁雾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大口吃起来,虽然尽力保持仪態,但实在是饿坏了,吃相还是有些不雅。
吃到一半,她抬起头,发现杨慕寧还在看她。
“看什么”方郁雾嘴里还含著饭,含糊不清地问道。
杨慕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忍住了。
“看你吃饭的样子。”
“嫌弃就直说。”方郁雾翻了一个白眼,继续吃。
“不是嫌弃。”杨慕寧轻声说道,“是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方郁雾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知道杨慕寧说的“难受”是什么意思,不只是伤口的疼,还有心里那份失去挚友的痛。
方郁雾放下筷子和勺子,认真地看著杨慕寧:“杨慕寧,我听说了,牺牲的那个,是你朋友。”
杨慕寧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方郁雾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经歷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但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需要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
这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尊重他,他用自己的命换你活著,你得好好活著。”
杨慕寧看著方郁雾,眼神里有震惊,有复杂,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说得对。”杨慕寧最终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我得好好活著。”
方郁雾看杨慕寧想开了,也鬆了一口气,抱著保温桶继续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看杨慕寧看著她,方郁雾反应不过脑子,把自己手里的勺子伸了出去。
杨慕寧看著方郁雾这没有意识的行为愣了一下,张口就吃下。
因此两人就这样,方郁雾吃两口,再给杨慕寧餵一口,两人用同一双筷子,同一个勺子吃完了饭。
病房外吃过饭准备进来看看杨慕寧的情况的李诚,看著杨慕寧张嘴就吃下方郁雾用她刚吃过的勺子盛的一勺饭愣了一下。
李诚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才转身。
他还是別去討嫌了,至於杨慕寧的情况,有方郁雾在呢,她看也一样。
吃完饭,方郁雾收拾了保温桶,准备去洗了,到时候好还给梁书霖。
但方郁雾注意到,杨慕寧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是不是疼了”方郁雾问道。
杨慕寧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叫李诚过来,再给你打一针止痛。”
“不用。”杨慕寧摇头,“止痛药要省著点用,最近伤员多,库存不多了,而且打多了也不好。”
方郁雾看著杨慕寧,这个人,明明疼得额头上都渗出汗了,还在想著省药。
方郁雾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我给你扎几针吧。”
听到这话杨慕寧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针灸。”方郁雾说道,“中医的针灸,可以止痛。”
听到这话杨慕寧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不是变得轻鬆,而是变得……惊恐
没错,杨慕寧那没什么波动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
“你还会中医”杨慕寧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学过一点。”方郁雾说得很谦虚,“在维和步兵营那边的医院,和中国军医学过。”
这个杨慕寧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那是方郁雾第一次学中医,现在知道了,只觉得更嚇人了。
杨慕寧看著方郁雾,眼神里满是怀疑。
他当然知道方郁雾是医学天才,西医方面无人能及。
但中医和西医是完全不同的体系,需要多年专门学习和实践。
方郁雾那点学过一点,在杨慕寧听来,基本等於三脚猫功夫,要知道方郁雾可没有学几天啊!中医是没有速成班的!!!
“我觉得……”杨慕寧试图委婉拒绝,“李诚那边还有止痛药,不用省也不是不可以……”
但方郁雾没有听到后面的婉拒,在杨慕寧说他觉得的时候,方郁雾就已经站了起来。
“你等著,我去找银针。”
“等、等一下……”杨慕寧想叫住她,但方郁雾已经风风火火地衝出了病房,去找银针了。
杨慕寧靠在床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知道方郁雾是好意。
但他也知道,针灸这种东西,扎准了能治病,扎偏了能要命。
万一有一针偏了,伤了神经,他下半辈子可能就瘫了。
反正只要偏了一点点,吃苦的绝对是他。
杨慕寧想喊人,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
他想下床,但背上的伤口让他动弹不得。
他现在就是一条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宝子们,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