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详细记录了十名康復患者的免疫指標变化,採集了血液样本,建立了初步的数据模型。
卡比拉成为了方郁雾的“小助手”,虽然语言不通,但这个聪明的男孩似乎理解方郁雾在做什么。
他会乖乖地伸出手臂让她抽血,会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当然是通过约瑟夫翻译的。
“卡比拉说,他梦见了一只大鸟,带他飞过了生病的森林。”约瑟夫翻译道,“他说现在那只鸟还在他心里,保护他。”
方郁雾笑了笑,这可能是一个孩子的想像,但也可能是免疫系统战胜病毒的隱喻。
撤离前一天,方郁雾在整理所有数据时,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卡比拉的快速康復,是否与他体內的某种特定免疫细胞有关
方郁雾再次检查血液涂片,这次更加仔细。
在显微镜下,她注意到卡比拉的某些t细胞表面標誌物与其他患者不同。
这个发现可能很重要,也可能只是偶然。
但方郁雾记下了所有细节,准备带回实验室进一步研究。
在方郁雾深入伊波拉疫区的这三周里,杨慕寧的困惑和不安与日俱增。
最初,他只是觉得方郁雾的回覆变少了,变简短了。
这可以理解,偏远地区工作忙,信號差。
但连续一周没有任何消息后,杨慕寧感到了不对劲。
方郁雾不是那种会完全失联的人,即使再忙,她也会抽空报平安。
杨慕寧联繫了戈马的无国界医生总部,对方只说方郁雾在执行偏远地区的医疗任务,具体位置和任务性质因安全原因不能透露。
他又联繫了费洛德,老教授的回答很谨慎。
“方医生在非洲进行实地研究,昨天刚收到她的匯报,她很忙,但安全。”
这个回答应该让人放心,但杨慕寧反而更加不安了。
费洛德的语气有种刻意的轻描淡写,似乎在隱瞒什么。
军人的直觉告诉他,方郁雾可能遇到了危险。
但他没有证据,没有理由介入。
方郁雾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成员,她的任务属於人道主义医疗范畴,不是军事行动。
即使他想提供帮助,也没有正当渠道。
更让杨慕寧困惑的是方郁雾的態度变化。
就在几周前,她还含蓄地表露心意,虽然被突发事件打断,但那份情愫是真实的。
可现在,她似乎又退回了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是因为他的犹豫吗因为他没有立即回应,所以她退缩了
还是说,那份表白真的只是一时衝动,现在她冷静下来,觉得两人不合適
杨慕寧不是没有想过主动联繫,直接问清楚。
但每当他打开加密邮箱,准备写一封长信时,又停住了。
说什么呢问“你对我还有感觉吗”这不像他的风格。
而且如果方郁雾真的改变了想法,他的追问只会让她尷尬。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思绪也还没有完全理清。
方郁雾是优秀的,特殊的,但他是否能接受方郁雾的生活轨跡,满世界跑,高风险工作,可能长期不在国內
军婚不容易,涉外军婚更复杂。
如果他真的和方郁雾在一起,会面临很多现实问题。
方郁雾的工作地点不確定,方郁雾的安全风险高,方郁雾的事业重心可能长期在国外……
这些问题不是不能克服,但需要两个人都有坚定的决心,而且还非常难。
听起来都难,更不要提做起来了,只会更难。
而现在,他连方郁雾的真实想法都不確定。
所以杨慕寧选择了等待。
也许时间会给出答案,也许距离会让感情变淡,也许……也许他们真的不適合。
但这个想法让杨慕寧感到一种钝痛。
不是因为失去什么,毕竟他们从未真正开始。
而是因为一种可能性,一种曾经隱约可见但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可能性的消逝。
杨慕寧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新的任务来了,他的部队要前往中非共和国,协助联合国稳定那里的安全局势。
准备工作很多,训练、计划、协调……
忙碌能暂时麻痹思绪,但深夜时分,当杨慕寧结束工作,独自站在营地的瞭望塔上,还是会想起方郁雾。
想起她在战区医院的专注,想起她在丛林逃亡中的坚韧,想起她在机场的表白。
然后杨慕寧会摇摇头,將这些思绪甩开。
他是军人,职责第一,国家利益第一,个人的感情,必须放在后面。
杨慕寧不知道的是,在几百公里外的伊波拉疫区,方郁雾也常常在深夜想起他。
想起他的保护,他的可靠,他的克制。
但她同样选择了沉默。
不是因为没有感觉,而是因为不能让他担心,不能让他冒险。
因为杨慕寧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光环。
她追求杨慕寧,想和杨慕寧结婚,一部分是喜欢,一部分是想利用杨慕寧的职业、权利和家庭来对抗剧情和书中的男女主。
但並不意味著,方郁雾会漠视杨慕寧的生命。
方郁雾知道杨慕寧有多厉害,也知道杨慕寧的责任有多大。
所以方郁雾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杨慕寧冒任何一丝风险的。
方郁雾会在回復他的信息时,斟酌每一个字,確保既不透露风险,又保持基本的联繫。
“在偏远地区工作,信號不好,但安全。”
这样的信息,方郁雾发了不止一次。
每次发送后,她都会感到一丝愧疚。
这是一种善意的谎言,但毕竟是谎言。
她希望有一天,疫情结束,她可以安全返回,然后当面解释一切。
但前提是,她能安全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