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尘只觉得眼前景象猛地一变。
他的“视野”不再局限於肉身双眼，而是骤然拔高——
他俯瞰著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看到”自己那具三米高的血颅族身躯屹立於虚空之中，掌心千丝万缕的细线直通天际，如同神话中沟通天地的神使。
更奇妙的是——
他感觉到了这只混沌之眼的“情绪”。
不是真正的情绪，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混沌的本能——它没有善恶，没有敌我，只对更高位格混沌意志的服从本能。
它臣服於刑天的气息，如同平民跪拜帝王。
“来。”
顾清尘低语，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志。
他掌心向上的右手，五指猛然收拢。
千丝万缕的细线如同韁绳骤然拉紧，那只巨大的青色瞳孔，在这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下，一寸一寸地，从虚空中被拖拽下来。
从遮天蔽日的巨瞳，收缩为山峦大小，再收缩为城楼大小......
“嗡——”
最后一声轻柔的共鸣。
那枚混沌之眼投影凝聚而成的青色晶石，悬浮於顾清尘眉心前方三寸，微微沉浮。
顾清尘嘴角扬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眉心光芒一闪——
那枚青色晶石，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然没入他眉心，悬浮在那片金色汪洋的上空。
混沌之眼，收復完成。
终於可以离开这里了！
顾清尘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这混杂著血腥与混沌的空气。
他猛地回头，向【虚空孽屠】背上那无数双正紧张注视著他的赤红眼眸，大声开口：
“所有族人，稳住船体，抓紧固定物。”
“全速前进”
“我们——准备离开。”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一凝，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著【虚空孽屠】所在的方位疾射而去。
........
狂欲深渊。
在灵能风暴的阴影褶皱中，一个庞大到难以估量的轮廓，正如同远古的山脉般蛰伏。
它的呼吸极其缓慢，每一次起伏都牵引著周围的空间隨之震颤，掀起无形的混沌涟漪。
那层浓郁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暗將它完全包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感知窥探，连【哀嚎之源】的搏动在此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此刻。
这尊蛰伏万古的存在，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仅仅是躯干最边缘的一根触鬚般的阴影纤维微微蜷缩，便引得周围数万里的混沌气流骤然紊乱，无数游荡在边缘的弱小混沌生物本能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下一刻，一只巨瞳，缓缓睁开。
瞳孔如同坍缩的黑洞，其中似有幽紫色火焰熊熊燃烧。
它从层叠的阴影褶皱中浮现，漠然地凝视著星系深处那个正在快速平息的、属於两族廝杀的战场方向。
“嗯”
阴影低沉的声音似乎有些疑惑。
“狂欲孳孽和死亡信徒……两族的气息，刚刚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