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铜管,指尖轻轻一搓,蜡封应声而碎。他倒出了里面那张捲成细条的莎草纸,纸张泛黄,带著一股来自遥远异域的乾燥气息。纸上写著一行行奇怪的符號,是罗马大商人之间为了躲避税官而通行的商业密码。
玄一早已准备好,同时递上了解码后的译文。
陆渊接过译文,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的內容並不长,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发信人自称是罗马元老院內“主和派”的代表。信中以一种悲观而沉痛的语调,痛陈了战爭给罗马带来的深重灾难——物价飞涨、饥民遍地、暴乱四起。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战爭的厌恶和对未来的绝望,表达了强烈的、希望立刻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流血”的意愿。並且,他们恳切地希望能够与大乾帝国建立一个“非官方”的秘密沟通渠道,以探討结束战爭、恢復和平的可能性。
信的最后,还极其隱晦地提出,如果大乾能够“在某些方面”施加压力,帮助他们,在政治上彻底压制元老院里那些被“虚假荣誉”蒙蔽了双眼的“主战派”,他们愿意在未来的和谈中,做出“足以让东方皇帝满意的巨大让步”。
陆渊看完信,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主和派巨大的让待”他將手中的译文轻轻放在桌上,那薄薄的纸片仿佛有了千钧之重。“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战略已经成功了一半。那根名为“海上封锁”的绞索,已经勒得罗马这头巨兽喘不过气,让他们坚硬的內部结构,发生了清晰可闻的碎裂声。这封信,就是那裂缝中透出的第一缕求饶的呻吟,是罗马已经撑不住的最好证明。
“王爷,我们是否要回应他们”玄一低声问道,他的语气中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期盼,“如果能通过和谈结束战爭,可以为帝国节省巨大的军费开支,也能让无数將士免於牺牲,平安还乡。”
“回应当然要回应。”陆渊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狡黠,“但不是现在。”
他缓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晴朗如洗的天空,缓缓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牌桌上,谁先急著亮出底牌,谁就输了一半。他们既然不惜冒著通敌的风险派人来求和,就说明他们比我们更著急。我们越是沉默,他们就越是焦虑;他们越是焦虑,下一次开出的价码也就会越高。”
陆渊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封信,就像是鱼儿上鉤前,试探性的第一次咬鉤。他如果现在就急不可耐地收杆,很可能只会拉上一条小鱼,甚至可能因为用力过猛,撕裂鱼嘴,让那条已经动摇的大鱼惊觉逃走。
他要做的,是继续保持压力,一动不动,让那条鱼在水里挣扎得筋疲力尽,饿得头昏眼花,直到它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將整个鱼鉤都吞进肚子里。
而且,这封信的背后,也未必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