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吴狄並未就此作罢,反而看向瞭然和尚,再下一剂猛药。
“大师,我似乎记得,佛门《六祖坛经》之中,有一句『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成佛悟道、求福避祸,皆应向內修心,而非向外求神、求物、求念珠香火。”
“既然如此,你之前所言的心诚则灵、香火供奉、花钱买缘,岂不是自相矛盾”
“咯噔!”
在场之人心臟皆是猛地一跳,隨即齐刷刷看向和尚,想看他如何辩解。
这般被人用自家道理堵到死角,换作旁人,早便想找地缝钻进去了。
可谁曾想,看向瞭然和尚时,他脸上没有半分尷尬,笑意反而越来越浓。
“施主好眼光,好口才,好一份直指本心的通透。”
瞭然和尚轻轻拍手,笑意坦荡,再无半分故作高深的模样,“事到如今,贫僧也不装了。”
他环视眾人,声音平静却清晰:
“没错,贫僧这佛珠,本就无半分神力;所谓开光,不过是哄人说辞。
神佛本是泥塑木雕,香菸再盛,也入不了它口鼻;供奉再多,也渡不了你今生。”
“真正要吃香火、要过日子、要养家餬口的,从来不是天上神佛,而是我们这些活在世间的和尚。”
“你们求心安,我赚生计,本就是你情我愿的虚妄罢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谁也没料到,这和尚竟如此乾脆,当眾自揭老底。
瞭然和尚笑了笑,隨手將身前装著铜钱碎银的布袋提起,径直走到齐如松面前,双手奉上。
“齐山长,今日在贵院门前摆摊,扰了文会雅兴,这些卖佛珠所得,分文不少,尽数归还书院。”
说罢,他又从怀中从容摸出几锭沉甸甸的金元宝,一併交给了对方。
“至於这些元宝,也是贫僧路上,从那些为富不仁、却痴心求神拜佛的人手中『化』来的。
我与齐山长、黄山长乃是旧识,此番前来本是探望老友。恰逢听闻两大官学合併,各处都需银钱周转,贫僧別的本事没有,哄一哄痴迷香火的有钱人,倒还有几分手段。
说白了,我来书院,不是为了骗財,而是为了送財。”
眾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他喵的还有反转这反转对劲吗该不会是和尚骗財不成找的说辞吧
眾人一时间有些迷糊,有些分不清真假。
你要说和尚骗財吧,他骗的都是些碎银,相比起他身上的那些金元宝,怎么看都有些不值当。
你要说他没骗吧,可他的动机又这么纯粹,很难令人相信啊!
瞭然和尚自然也看出了眾人所想,不过,他並未对此过多解释。
只是最后將目光转回吴狄,眼中满是欣赏:
“至於摆摊卖佛珠,不过是一场小试。我想看看,这文气鼎盛的书院里,是否有人能一眼看破这层虚妄,是否有人敢直面人心,戳破这自欺欺人的把戏。好在今日,贫僧还是见到了,终归来说不负此行!”
“这位小施主,浑身文气縈绕,双眼通透,能辨人心!身上更是肩负大气运,是有大福之人!
只可惜,似乎实话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