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色一白,再不敢言。
沈清辞端坐不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第四条:修订律法!”
玄影继续念:
“废除『夫为妻纲』旧例,夫妻对簿公堂,当以事实为准,而非以夫言为凭!”
“女子可立女户,可继承家產,可经商置业,可赴官府告状!”
“女子若遭夫家虐待,可自请和离,夫家不得阻拦!”
“女子若遭强暴,官府必须受理,严禁以『失贞』之名,逼其自尽!”
这一次,不是炸了。
是——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著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些……
这些也太……
太惊世骇俗了吧!
女子可以告状
女子可以继承家產
女子可以和离!
这……这还是那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世道吗!
沈清辞缓缓起身。
她走下御阶,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走到那个跪著反对女子入学的大臣面前。
低头,看著他。
“这位大人,可是觉得本宫提的这些,太过荒谬”
那大臣额头冷汗直冒,却咬著牙:“臣……臣只是遵循祖制……”
“祖制”沈清辞笑了,“大人可知,本宫当年在冷宫,若无锦书拼死相护,早就死了。”
“大人可知,北境之战,若无那些隨军医女救治伤兵,至少多死三成將士!”
“大人可知,锦绣坊上下六千余人,其中七成是女子!她们养活的,是十万百姓!”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大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本宫倒要问问:那些被夫家打死却无处申冤的女子,她们的『德』,在哪”
“那些被卖入青楼、终身不得翻身的女子,她们的『德』,又在哪!”
那大臣脸色煞白,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沈清辞转身,环视殿內所有朝臣:
“新政十条,是本宫所擬,陛下亲批。”
“谁有异议,现在站出来。”
无人敢动。
无人敢出声。
沈清辞等了片刻,点了点头。
“很好。”
她走回御阶,重新落座。
“既然无人反对——”
她看向玄影:
“继续念。”
玄影深吸一口气,高声诵读:
“第五条:整顿军备,严明军纪,抚恤阵亡將士家属!”
“第六条:清丈田亩,均平赋税,严禁豪强兼併!”
“第七条:兴修水利,疏浚河道,预防水旱灾害!”
“第八条:设立惠民药局,免费为贫苦百姓诊病施药!”
“第九条:开仓賑济,抚恤孤寡,收养弃婴!”
“第十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
“自今日起,朝政大事,帝后共议,双璽同效!”
“圣宸皇后沈氏,辅政之权,永世不改!”
念完最后一句,玄影合上帛书,退后一步。
殿內,一片寂静。
不是恐惧的死寂。
而是——震撼的、敬畏的、对未来既惶恐又期待的寂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日起,这个天下,彻底变了。
南宫燁缓缓起身。
他走到沈清辞身边,与她並肩而立。
俯瞰著殿內这些跪伏的朝臣,俯瞰著这座三百年风雨的宫殿,俯瞰著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
“诸位爱卿。”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
“朕登基以来,有过,有错,有罪。”
“是皇后,是母后留的遗命,是传国玉璽的真光,让朕看清了自己。”
他顿了顿,握紧沈清辞的手:
“从今日起,朕不再是那个暴戾多疑的皇帝。”
“从今日起,这江山,不再是朕一个人的江山。”
“而是——”他看向殿外,看向那渐渐升起的朝阳,看向那阳光下层层叠叠的宫闕,看向宫闕外,那万万千千的黎民百姓:
“天下人的江山。”
沈清辞微微一笑。
她看向殿內这些朝臣,看向殿外那些肃立的禁军,看向更远处,那些即將听到新政消息的万千百姓。
然后,她轻轻开口:
“旧的时代,结束了。”
“新的时代——”
她与南宫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从今日始。”
晨光,在这一刻,彻底跃出地平线。
金色的光辉,洒满太和殿,洒满整座皇城,洒向——
这片刚刚经歷了血与火、阴谋与背叛、崩溃与新生的土地。
远处,有钟声响起。
悠远,庄严。
迴荡在天地之间。
传向——
千秋万代。
新政传遍京城,有人欢喜有人恨。
入夜,肃亲王南宫烈独坐书房,盯著那“女子入学”四个字,久久不语。
许久,他提起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礼崩乐坏”。
笔落。门外,一个黑影悄然跪地:王爷,那些人……问您何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