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蕊不仅偷偷奔赴战场,还将杨小宁的千里良驹也偷骑了去。
杨小宁听罢兄长的话,只觉字字在理,那匹御赐的良驹本是千里马,天生便带着傲骨,自被陛下赐下后,却整日跟在自己身边,多半时候只作代步之用,倒委屈了这匹好马。
所幸靖王府的亲卫每日操练,从未将这匹坐骑抛在脑后,每次演武训练,要么是杨军,要么是来福,总会将它牵出来一同操练,日日不辍,是以这匹良驹的脚力与灵性,半点也未曾荒废。
城外的轻骑兵仍在衔尾追击溃散的逃兵,来福与康蕊则领着一众军士,踏上了返回蒲昌城的路途。
杨小宁立在蒲昌城的城头,目光遥遥望过去,那匹良驹踏着碎步,昂首挺胸,神骏之态尽显,背上的康蕊笑靥如花,眉眼间满是得胜的欢喜,来福与身后一众将士也皆是满面春风,眉宇间带着酣战之后的畅快,见此光景,杨小宁心中忽生感悟。
良驹尚且有自己的傲骨,何况是人呢?
想自己一行人,此前因局势所迫,仓促间从伊西汗国边城动身,好不容易搬迁至蒲昌国都,临到城下,竟遭牛世鹏率军截杀,欲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最初的盘算,不过是能顺利入城,凭借坚城据守,纵使城外敌军云集,人数再多,他也有底气不惧。
那时的他,还为自己这等周全的决定沾沾自喜,只觉得这般做法,能将麾下将士的性命护得严严实实,更是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定要护着将士们,不再折损一兵一卒。
自己既领着他们从大景远赴西域,历经千难万险,便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将他们带回大景,送回京都,不负众人追随。
可此刻回想起来,只觉满心羞愧,无地自容。
良驹不过是牲畜,上了战场尚且能因得胜而扬眉吐气,尽显傲骨,何况是自己手下一众七尺男儿的将士?
若一味只想着保全将士们的性命,便领着众人龟缩在城内,不敢出城应战,这哪里是保护,实则是对将士们的逼迫与侮辱。
将士们生来便有血性,本就不喜这般苟安的日子,他们受了截杀的委屈,要的是在沙场上刀光剑影间尽情发泄;
他们心怀壮志,胸有丘壑,要的是上阵杀敌,建功立业,追求的是那实打实的功名利禄,是封妻荫子的荣光。
即便是靖王府的亲军,他们皆是一个个早已成家立业,家中家底颇丰,无需再为生计奔波,却依旧盼着能上战场,浴血拼杀,为靖王府效犬马之劳。
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报效国家的空话,他们心中,或许可以没有那远在京都的大景朝廷,但必定要有靖王府的一席之地。
他们虽能体谅杨小宁想要护佑麾下众人的一片苦心,却绝不会认同这等龟缩不出的做法。
而如今跟着康蕊、来福冲出城外,与敌军酣战一番,既能消解心中被截杀的郁结之气,又能为自家主子效命,更能在沙场上证明自己,让自己觉得此生有所价值,不负一身本领。
杨小宁心中豁然开朗,想通了这关键的一点,当即回身,对着身旁的铁蛋沉声道:
“铁蛋,交给你个任务,从今以后,我若对训练有半分懈怠,你只管按着我揍一顿,只要不打脸,我绝不怪你。并且训练的量再翻一倍。”
杨小宁自觉自己提出的这个训练标准,已是拼尽了全力,对自己足够严苛,没想到铁憨憨铁蛋,却撇着嘴,一脸不以为然地来了一句:
“少爷,哪怕翻一倍,那也不过是我热热身。要不少爷跟着我训练吧,我练多久你也跟着练多久。”
杨小宁望着铁蛋眼中藏着的那一丝狡黠,嘴角忽然漾开一抹失笑。
往日里那般憨傻木讷、一根筋的铁蛋,如今竟也会对着自己开起玩笑了,想来是其心智正在悄然开蒙,日渐聪慧起来。
这自是极好的征兆,这般变化,着实令人满心期待。
他再度回头,望着城外远去的轻骑兵策马扬鞭,带起漫天烟尘,杨小宁当即朗声大笑:
“没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传我命令,出城打扫战场,今天煮肉,全城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