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宁轻手轻脚走出营帐，生怕惊扰了帐中的杨修崖，目光望向不远处自己的豪华马车，车帘半掀，里面隐约传来康蕊大呼小叫的声音，竟是在执意劝杨小小饮酒，杨小小的推脱声夹杂其间，听着颇有几分趣味。
再转眸看了看营中熙熙攘攘的将士，杨小宁缓步走到一旁的一块大石边坐下，恰逢杨军快步走来，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他身上，生怕他夜里着凉。
杨小宁抬手将大氅拢了拢，裹紧了身子，转头看向身侧的杨军，沉声问道：
“军子，如今已然可以确定，伊西汗国与前朝太子有所勾结，你说说，英国公府的牛永昌，有没有可能也和前朝太子暗中有勾结呢？”
杨军闻言，面色瞬间沉凝下来，应声答道：
“伊西汗国这般行事，倒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本就不是我大景的藩属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人家本就是我大景潜在的敌人。
如今的伊西汗国，势力早已今非昔比，已然占据了西域的大片疆域，更是凭着强悍的兵力，将原本的西域三十六国，除了蒲昌国之外的其他三十四国尽数击败，打得他们俯首称臣。
若非吐蕃与他们常年交恶，边境战乱不断，牵扯了他们大半的兵力，恐怕他们早便挥师东进，与我大景开战了。
至于英国公府的牛永昌，有没有和前朝太子勾结，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小。
少爷或许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我却知道一些往事，前朝覆灭之前，牛永昌这个老匹夫就惯会左右逢源，做那首鼠两端的骑墙派，如今这般局势，他很有可能也会故技重施。”
杨小宁听罢，指尖轻轻敲击着石面，悠悠开口：“他这般做，实在是毫无道理啊，如今大景江山稳固，那前朝太子不过是丧家之犬，难道他还真能有复国的可能不成？”
杨军轻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道：“这般行事，或许本就是这老匹夫的为人之道也说不准。
说句大不敬的话，管他前朝太子有无复国的可能，这老匹夫总归是想押上一手、赌上一把，万一真让他赌赢了，前朝太子真能复国成功，凭着这份暗中相助的功劳，他岂不是能直接封王拜相，享尽荣华富贵？”
杨小宁眼中凝起思索之色，指尖的敲击也慢了下来，慢悠悠道：
“这个习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自古至今，那些首鼠两端的骑墙派，从未有过任何好下场，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军这个莽汉，听了杨小宁的话，嘴角一撇，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直言道：
“依我看，哪用得着这般费心思揣测，直接找个由头弄死了得了，不信他死了之后，西关的将士们还能反了不成？”
杨小宁虽算不上聪慧，却也知晓朝堂与军中的规矩，刺杀一位国公，还是手握重兵的西关大帅，这般事情乃是大忌，根本是万万做不到的，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激起西关军的哗变。
他只得无奈地白了杨军一眼，摆了摆手道：“好了，休要再胡言乱语，你去和大家喝酒吃肉去吧，再不用管我了，我也进帐睡觉去了。”
说罢，杨小宁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步返回主帐，帐中杨甲一正守在杨修崖身侧。
杨小宁便与杨甲一一同守着，帐中静悄悄的，唯有杨修崖平稳的呼吸声。忽的，杨甲一缓缓屈膝，跪在杨小宁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再抬首时，眼中已是蓄满泪水，满脸泪痕。
杨小宁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搀扶，压低声音道：“甲一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磕什么头，怎么还哭上了？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