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走廊的冰冷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张一直紧绷著的、苍白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她抬起手,悄悄擦去了眼角的一点湿润。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放进那个破旧的双肩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甚至还拍了拍,確认它安全无虞。
这一幕,被二楼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真没想到……”
站在一旁的林振东看著屏幕,语气中满是惊讶:“我以为苏小姐这些年去支教,专业早就荒废了。
没想到她竟然能徒手画出切比雪夫连杆的变体结构……
刚才那个主考官在群里都炸锅了,说捡到了个天才。”
裴皓月坐在监控台前的椅子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的那个身影。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骄傲,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克制。
“她从来都不是花瓶。”
裴皓月轻声说道,手指隔著空气,虚空描绘著屏幕上她的轮廓:
“当年在深大,她的力学成绩是全系第一。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没钱买电脑,她甚至能比我更早拿奖。”
林振东点了点头,隨后试探性地问道:“老板,既然她已经入职了,要不要我现在派人把她带上来
或者……直接安排个独立办公室,別让她去大开间受罪”
“不。”
裴皓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
“不要去打扰她。”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看著楼下苏清越混入人群,隨著人流慢慢向出口走去。
“她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如果让她知道这份工作是我『安排』的,或者是受到了特殊照顾。
她明天就会辞职,然后带著她父亲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林振东,下达了一道极其矛盾、却又极其周全的指令:
“通知人力资源部,按正常流程给她办理入职。”
“把她分到『结构强度实验室』。”
林振东一愣:“强度实验室
那里是做破坏性测试的,噪音大,环境最苦……”
“那里的一线毒害与噪音津贴是全公司最高的。”
裴皓月打断了他:
“而且,那个实验室在园区的最北边,离我的总裁办公室最远。”
“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安心赚她的钱。
不用担心在大楼里隨时撞见我,不用活在『老板旧相识』的阴影里。”
林振东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掌控著千亿帝国的男人。
外界都说裴皓月是冷血的暴君,是精於算计的资本家。
但在这一刻,林振东看到了什么是顶级的深情。
裴皓月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用慈善医院救了她父亲的命,用招聘会给了她工作的机会,用高津贴解决了她的生活困境。
但他把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网的外面。
“明白了。”
林振东合上文件夹:“我会让人盯著点,不让人欺负她,但绝不暴露您的存在。”
监控屏幕上,苏清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会展中心的大门口。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她瘦弱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裴皓月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那张象徵著权力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只要她在我的视野里,我就能护她周全。”
“至於见不见面……”
裴皓月摸了摸胸口那枚,贴身佩戴的“深蓝勋章”。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不急。”
“等这艘『鸞鸟』真正飞上天的那一刻。
我会让她明白,她亲手画出的每一根线条,都是通往我身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