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
广东,深圳,深南大道。
深圳的二月,没有北方的凛冽风雪。
湿润的海风穿过高楼大厦的缝隙。
带著亚热带特有的黏腻感,吹散了春节前夕特有的躁动与喧囂。
深南大道,这条被称为“深圳大动脉”的城市中轴线,此刻正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掛著粤b牌照的车辆,排成了深红色的尾灯长龙。
归心似箭的人们,正准备逃离这座奋斗之城,回到故乡过年。
在这条拥堵的红色车流中。
一支由三辆黑色防弹轿车组成的车队,正缓慢地向西行驶。
它们没有鸣笛,也没有强行变道。
就像潜伏在深海中的鯊鱼群,游弋在嘈杂的沙丁鱼群中,安静却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靠近的冰冷气场。
裴皓月坐在中间那辆迈巴赫的后座上,手里拿著一份关於“南天门计划”的初期预算表。
但他並没有看进去。
而是偏过头,透过单向透视的防弹玻璃,看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天际线。
这里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差点身败名裂的修罗场。
“裴总,前面路段施工,可能要堵一会儿。”司机看著导航提示,轻声匯报导。
裴皓月没有说话,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路边的一座摩天大楼吸引住了。
那是“叶氏国际中心”。
这座曾经高达88层、通体覆盖著金色玻璃幕墙的庞然大物,曾是深南大道上最耀眼的地標。
它像一根金色的权杖,插在深圳的心臟部位,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象徵著那个盘根错节的商业家族,不可一世的权力。
几年前,裴皓月站在这座楼下时。
还要仰视它,感受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今天。
“滋——滋——”
即使隔著双层隔音玻璃,裴皓月似乎也能听到乙炔喷枪切割金属的刺耳声响。
在大楼的顶端,一台巨大的塔吊正在作业。
几名像蚂蚁一样渺小的工人,正在切割那块巨大的、曾令无数竞爭对手闻风丧胆的“yegroup(叶氏集团)”镀金招牌。
“哐当——!!!”
隨著最后一根固定钢缆被切断。
那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金色“y”字,失去了支撑。
在一阵金属扭曲声中,重重地砸向了楼顶的废弃物堆放平台。
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腾起的灰色水泥尘瞬间遮蔽了午后的阳光。
那不是一块招牌的掉落。
那是一个旧时代的崩塌。
“真快啊。”
坐在副驾驶的林振东看著那断壁残垣般的景象,不由得感慨道:
“几年前,他们还想动用关係查封我们的松山湖基地。
那时候这栋楼里进出的全是达官显贵,想见叶家大少爷一面,得排队三个月。”
“现在……”
林振东摇了摇头:“听说这栋楼已经被平安集团低价收购了,以后要改名叫『平安金融b座』。”
裴皓月看著那个缺了一角的城市天际线,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嘲讽的冷笑。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那个曾经在他眼里,如同大山一般不可逾越的庞然大物。
在真正的国家意志和时代浪潮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座沙滩上的城堡。
当海啸退去,它连废墟都不算,只能算是一堆待处理的建筑垃圾。
“走吧。”
裴皓月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按下了车窗升降键。
“嗡——”
黑色的玻璃缓缓升起,將那漫天的尘土和那个已经不再属於叶家的世界,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在这个时代,如果你跟不上速度,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裴皓月重新拿起了膝盖上的文件,轻轻拍了拍纸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掸去衣角的一粒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