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目远眺,看著远处海面上那些隨时待命、代表著地球现役最强海战武力的五大国驱逐舰。
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个正在用一万亿美金疯狂浇筑的巨型钢铁深渊。
他干了一辈子的工程,见过国家力量集中办大事的震撼、
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不计代价、彻底跨越了国界与意识形態的疯狂狂欢。
“当全人类终於放下。那些该死的傲慢与偏见、
被生存的恐惧和对星辰的无尽贪婪,硬生生逼到了同一个战壕里……”
林振东看著。那漫天飞舞的黄沙和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
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一种近乎对神明般的敬畏光芒,喃喃自语:
“只要用无穷无尽的金钱去填,用最原始的求生狂热去堆……”
“这群被地球重力。死死束缚了几百万年的猴子。
一旦爆发出全部的工业力量,真的足以让漫天神明都为之颤抖。”
在这片喧囂到极点、狂热到极点的赤道大工地上。
人类正在用最粗暴、最宏大的物理手段,为通往宇宙铺设第一块基石。
而在距离这片喧囂工地,一万公里之外的东莞。
在皓月科技总部,那静謐到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的地下极密实验室里。
一场截然不同、却同样决定著人类下一个千年命运的“微观狂飆”。
正在裴皓月的大脑深处,无声地引爆。
如果说一万公里外、烈日炎炎的非洲之角。
是一座正在用钢铁、炸药和高標號柴油煮沸人类野心的大型高压锅;
那么此刻的中国东莞。
皓月科技总部的地下深处,则是一片连时间的流逝,都被绝对零度彻底冻结的死寂深渊。
镜头的视角,从宏大的全球地缘基建狂飆中猛地抽离。
以一种极其突兀、近乎失重的姿態,直线坠入这片物理意义上的极静之地——
皓月科技总部基地核心实验大楼地下负四层。
这间代號为“绝对零度”的极密实验室,深埋在坚硬的花岗岩地层之下。
它的四周墙壁,不仅浇筑了足足三米厚的防爆高强度混凝土。
还极其偏执地,內嵌了高纯度的重金属铅板。
以及足以屏蔽一切宇宙射线,和电磁波监听的巨型法拉第笼。
这里没有任何窗户,也没有昼夜之分。
恆温恆湿系统將空气极度净化,温度被死死地锁在让人保持绝对清醒与冷静的22.0摄氏度。
除了极其微弱的、犹如幽灵喘息般的空调新风声。
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血液流过自己耳膜时的“沙沙”声。
在这间空旷到,令人產生幽闭恐惧症的纯白色无尘室正中央。
只孤零零地摆放著,一张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工作椅。
裴皓月就坐在这张椅子上。
他已经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地下堡垒里,彻底闭关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旁边的高分子防静电桌面上,散落著几个被捏瘪的高热量能量棒包装袋。
和一杯早已彻底凉透、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浑浊咖啡脂的特浓黑咖啡。
裴皓月原本修剪得极其整齐的下頜,此刻已经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里,布满了因为极度缺乏睡眠而爆出的骇人血丝。
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与颓废。
反而像是一张被绞盘拉到了物理极限、隨时准备射穿苍穹的重型床弩。
他是这个新时代的执剑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非洲之角那座耗资一万亿美元的宏伟发射基地。
说到底,只是一个用来承载野心的庞大“碗”。
而真正能把人类这个物种,成批地送上近地轨道。
去拼装那座,重达数万吨的“南天门”空间枢纽站的。
是盛在这个碗里的那把“利剑”。
火箭。
確切地说。
是一款足以彻底撕碎,自齐奥尔科夫斯基提出火箭方程式以来、顛覆所有传统航天经济学常识的。
超重型完全可回收运载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