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次降临。
实验室里,只剩下苏念慈和赵刚两个人。
其他研究员都已经被陈光教授打发回家休息了,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陈教授在刻意为苏念慈清场,让她可以不受打扰地,进行她那“神諭”般的推演。
此刻的苏念慈,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小的身体几乎被堆积如山的德文资料给淹没。
她紧锁著眉头,手里拿著一支红色的铅笔,正在一本厚厚的报告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副陷入了研究瓶颈的苦恼模样。
而她的眼角余光,却像最敏锐的雷达,时刻锁定著不远处,那个正在假装擦拭仪器,实则心神不寧的男人——赵刚。
赵刚的心里,確实很乱。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偷偷观察苏念慈。
那个小畜生,真的把那瓶汽水放在桌子上看了一天!
一口都没喝!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和不安。
难道,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
那种毒素无色无味,以这个时代的检测手段,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她一定只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有怪癖的小屁孩!
赵刚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但他心中的杀意,却越来越浓烈。
不行!
不能再等了!
这个小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必须想办法,让她彻底闭嘴!
就在赵刚的眼神越来越阴狠的时候。
“哎呀!烦死了!怎么算都不对!”
苏念慈突然把手里的铅笔往桌子上一扔,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她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下来,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像个解不出数学题而撒泼的小学生。
“不干了!不干了!饿死我了!我要去吃红烧肉!”
她一边嘟囔著,一边拿起自己的小书包,就准备往外走。
似乎是走得太急,她转身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上那叠刚刚写画过的报告。
“哗啦——”
一叠厚厚的、写满了潦草字跡的草稿纸,从桌子上滑落,洋洋洒洒地散了一地。
其中一张,正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赵刚的脚边。
赵刚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只见那张纸上,用鲜红的铅笔,写著一个触目惊心的標题!
《关於“飞鱼”案新型神经毒素(btx)不稳定性及自裂解现象的紧急报告(草稿)》
赵刚的瞳孔,骤然收缩!
“btx”!
她……她竟然已经分析出了毒素的核心成分!
这怎么可能!
他来不及多想,装作帮忙的样子,弯腰捡起了那张纸。
当他的目光,扫过纸上那些潦草的字跡和推论时,他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经初步推断,该『btx』毒素分子结构极不稳定,在常温常压下,会发生快速的链式自裂解反应……”
“……根据量子模型计算,其完全裂解周期,大约为48小时……”
“……样本必须在零下70度的液氮环境中保存,否则48小时后,所有毒理学特徵將彻底消失,无法再被检测……”
48小时!
毒素会自己分解!
赵刚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那份作为“水鬼”组织最高机密、也是唯一能指证他们的核心物证——那份“冰针”的毒素样本,很快就要失效了!
一旦失效,就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飞鱼”是他杀!
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
“哎呀!赵刚叔叔!谢谢你帮我捡起来!”
苏念慈的声音,將赵刚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她跑过来,一把从赵刚手里拿过那张“死亡报告”,然后手忙脚乱地將散落在地上的其他草稿纸也都收了起来,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这些討厌的数字,明天再来收拾它们!”
她拍了拍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对著赵刚挥了挥手。
“赵刚叔叔,我先走啦!你记得锁门哦!拜拜!”
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实验室,那欢快的背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急著去吃饭的小女孩。
实验室里,再次只剩下赵刚一个人。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那份报告上的几个关键词。
48小时!
自裂解!
证据消失!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深受组织的信任!
如果这份最重要的证据,因为他的疏忽而失效,那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惩罚!
必须在它失效前,把它弄到手!
或者……毁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赵刚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滋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是晚上七点。
距离那个小畜生说的48小时,还剩下不到两天!
时间,不多了!
赵刚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狰狞和决绝!
他快步走到实验室的保密电话前,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绝密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不辨男女的声音。
“我是『渔夫』。”赵刚压低了声音,报出了自己的代號。
“情况有变。”
“长话短说。”
“目標发现了『btx』的分子式,並且推断出,样本会在48小时內自裂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那个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杀意。
“你的意思是,证据很快就要没了”
“是!”赵刚咬著牙回答。
“废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骂!“这点小事都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