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早该想到的。
这天地所產生的变化,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这一切的一切又岂会是那样的简单。
回想起在木屋那时,江彻对她说的那些话。
那岂单纯是在安慰她。
那是江彻在那时早已暗中下定了决心,要以自身生命来为她斩出一方天地。
他早已不想再见到一次次生离死別,看著每一世的她都从自己身边离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因为天地不容而早逝。
这样的轮迴转世,对她是一种折磨,对江彻何尝不也是一种痛苦。
所以他选择终结了这一切,让悲剧不再上演。
她早该想到的,可却是始终不愿承认压在心里的这丝惶恐与不安,所以才一直欺骗自己忽略这个答案。
可她又怎么能完全察觉不到。
寂静的屋子里,秦若希的呼吸是那样急促,眼泪早已无声划过她的双颊。
“先生,你为何要这样...”
“为了我,值得吗...”
秦若希呢喃的声音在屋內响起,她是那样的痛苦,句句蚀心。
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
为了她,江彻以身斩天,最终落得身陨道消的下场。
倘若不是这一世她意外觉醒了前两世的记忆,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在江彻留给她的那个结局中,她会幸福度过这一生。
没有痛苦与生离死別,她会平平淡淡安稳度过每一天,不会有意外到来,就如同其他人那样。
倘若她不曾知晓这一切,或许她就不会再是谁的转世或是替身,也不会有当初秦若惜那样的痛苦。
若是生在皇室之家,她可以无忧无虑。
若是生在普通人家,亦不会捲入朝政风波。
江彻为她算好了一切,让她再无后顾之忧。
可偏偏却没有算自己。
那样的未来,是以江彻的性命来换取的。
这最后一刻,他用自己的命来为她改变命运。
屋內寂然无言,可秦若惜早已泣不成声。
难怪,在那夜她会听到江彻喃喃自语。
难怪,在这一世他没有再成为自己的先生。
难怪,她总感觉忘记了什么。
原来她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他是改变她一生之人,是此生最不能忘记的人。
对於那个人,她有著说不完的亏欠。
他一次次经歷自己的离开,在无数年的陪伴里最终迎来那个不变的结局。
他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的发生。
长生於他而言,亦是一种诅咒。
这三生三世,他又何尝不在痛苦,可又有谁来安慰他。
在那平静温柔的情绪下,他的心又该会是如何的支离破碎。
秦若希攥紧胸口使劲握紧,好似这样的痛苦能让自己心中好受一些。
风过无声,天地寂然。
唯有她,泪如雨下。
纵观江彻这一生,他对的起先生二字。
而她亏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她根本无法数清,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偿还,他就已经不在了。
恍惚间,秦若希仿佛又听到了那来自江彻的声音。
在那一次次,在那和煦微风下,在那春曖花开的日子里,面对她的任性他总是一遍遍安慰自己,在她无助时陪在他的身边。
她早已习惯无时无刻身边有江彻的陪伴,可江彻却要时时刻刻承受著她终有一天离开的痛苦。
只是他却从未说过,更不曾提及。
撕心裂肺的痛苦席捲著秦若希,可她却宛若恍若无睹,只是麻木而又空洞的注视著前方。
猛然之间,她又想起了那枚风铃。
她犹如救命稻草般从怀中拿出那枚风铃,拼命摇晃。
空旷大殿传来风铃之声,漫捲在微风之间,飘向远方。
哪怕早已泪如雨下,早已知道再摇晃多少次,他也不会再出现了。
可秦若希依旧没有停下。
直到风铃落下,叮叮噹噹响了一地。
她在晃,可却是在哭。
哭的是那样的淒心,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心中微微一颤。
那种哭泣,犹如是从心底里撕裂开来,仿佛神魂都在悲伤,在哭泣。
那种痛到心扉的窒息,让任何人都为之沉默。
即使再有人来安慰也依旧无济於事。
那是失去的痛苦,是极致的悲伤。
皇宫大殿內,无人看到这一幕。
大秦王朝的长公主,號称秦王的接班人,犹如女帝一般的女子,一向不假辞色的秦若希居然在这一刻哭得是那样的悲伤。
那两世经歷相加,他们有太多数不清的回忆,可一切全都化作直刺人心的利刃,一刀刀插进她的心中。
只因当初相遇那么美好。
这一刻,秦若希是那样的无力。
甚至,她恨自己是那样的没用。
倘若她能有用,倘若她不想要那么多,倘若她不去说那句遗憾,会不会江彻就不会这样。
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结局。
秦若希闭上双眼,任由泪水划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睁开。
她起身,失魂落魄跌跌撞撞来到门外。
抬头看天,天空是那样的蔚蓝澄澈,那宽阔的天地秩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她。
那是她的先生以自己的命来斩出的一方天地。
秦若希的眼中木然直视天空,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低下头,用力握紧了双拳。
时间像是定格在这一刻。
渐渐的,她身上的情绪开始发生转变。
从最初极致的悲伤,到死一般的寂静,再到最后毅然决然的决心。
儘管固然悲伤,可这一切都已经发生,那她再悲伤又能如何。
哪怕她把自己的心哭出来撕开一片片,这天地就会给她重来的机会,把自己的先生还给她吗。
不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任凭她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天地也不会因此动容,更不会有人帮她。
所以哭是没用的,也是弱小的表现。
她既为人皇,就应该去面对已经发生的事情,而非停留在过去。
这才是她应该做的。
也是当初江彻教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