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挠挠头。
“那咱们这算是灭了个国,还是灭了个县”
没人答他。
赵云把册子放下。
“俘虏怎么安排的”
诸葛亮说:“第一批五千人,已经往北送了。走的是咱们来的路,辅兵押著。大概一个月能到南中。”
“剩下的呢”
“慢慢送。粮食够,就分批走。等关大都督的舰队到了,从海路运更快。”
赵云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些俘虏营。
三万人,挤在一片空地上,用木柵围著。白天干活,晚上睡觉。干活修城墙,填坑,铺路。睡觉得挤,人挨人,腿碰腿。有人嘀咕,有人哭,有人躺在那儿望著天发呆。
“这些人,”赵云说,“到南中以后干什么”
诸葛亮说:“运河。陛下早就交代了,俘虏优先送运河工地。那工程缺人手,多少人都不够。”
赵云想起那条运河。从黄河挖到淮河,挖了三年,还没挖通。每年投进去几万人,有犯罪的囚徒,有俘虏的战俘。累死了不少人,现在工程还在继续呢。
“挖完运河呢”
“修路”诸葛亮说,“南中的驰道,驃国的驰道,以后都要修。路修好了,运粮就快了。”
马超插嘴:“那女人呢也修路”
诸葛亮摇头。
“女人干別的。种地,织布,做饭,带孩子。大汉缺人,什么都缺。男的去挖运河,女的就分到各处,给那些没成家的兵当媳妇。陛下说的,这叫配婚。”
马超愣了一下。
“配婚”
“对。”诸葛亮说,“大汉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好多兵没娶上媳妇。年纪大了,家里没人,打完仗不知道去哪儿。把俘虏的女人配给他们,就地落户,开荒种地,生儿育女。几年下来,就都是大汉的人了。”
马超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想起凉州那些老兵。跟著他从西凉打到关中,从关中打到南中,打了十几年。有的年纪大了,有的身上带伤,有的家里没人了。打完仗,他们能去哪儿
配婚。
给个女人,给地,给房,让他们留下来,生娃,种地,过好日子。
他忽然觉得这法子挺好。
赵云看著窗外那些俘虏,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批俘虏什么时候到的”
诸葛亮说:“算日子,现在应该进南中了。”
南中境內,第一批俘虏正在往北走。
五千人,排成一条长龙,走在山路上。前后都是汉军,穿著铁甲,手里拿著刀。俘虏们光著脚,低著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有人走不动了,蹲在地上喘气。押送的汉军走过去,踢他一脚。
“起来。”
那人爬起来,继续走。
有人摔倒了,脸磕在石头上,血冒出来。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用破布捂住伤口,继续走。
有人死了,走不动了,倒在路边。汉军看一眼,確认死了,把人拖到路边,扔在草丛里。继续走。
活著的继续走。
走了二十天,进了益州境內。路宽了,平了,好走了。有村子,有人家,有田,有牛。俘虏们看著那些田,看著那些牛,看著那些穿著衣服在地里干活的人,眼睛发直。
他们没见过这些。
在他们的地方,人光著脚,光著身子,住在竹子房里,吃的是野果和鱼。哪里见过这些
一个俘虏问押送的汉军:“这是哪儿”
汉军听不懂,没理他。
旁边一个会点驃国话的辅兵替他翻了:“他说,这是哪儿”
汉军说:“益州。”
俘虏听不懂益州是哪儿。但他记住了这两个字。
又走了十多天,到了运河工地。
那是一条很长很大的沟渠,从东往西,望不到头。沟里全是人,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有人在挖土,有人在挑土,有人在砸石头。沟两边搭著棚子,棚子里有人在煮饭,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哭。
俘虏们被带进工地,编成队,分到各个工段。
有人发给他们一把铲子,一个筐。
有人指著那条沟,比划了一下。
“挖。”
俘虏们看著那条沟,看著那把铲子,看著那些正在挖土的人。
有人蹲下去,开始挖。
有人站著不动,被汉军抽了一鞭子。
监工抽了两鞭子就老实了,也蹲下去,开始挖。
土被铲起来,装进筐里,挑走,倒掉。一铲一铲,一筐一筐,一天一天。
沟越来越深,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