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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赤脚医生(2 / 2)

杨夏青继续说道,对著沈墨和王阳说著最朴素的比喻。

“咱这燕山脚下,不一样,山高,石多,风硬,秋天燥得跟火镰蹭过似的,你这身子到了这儿,好比一把习惯了温润水土的嫩苗,突然给栽进了乾燥多风的山石地里。”

“之前在城里就应该有了,你是不是最近胃口不好啊”

沈墨连连点头。

眾人这下彻底信服,和王阳一起好好虚心听这位赤脚医生的指教。

杨夏青摇摇头,脸上仍是那副踏实的乐观,对著沈墨说道。

“外头的燥气袭进来,把你里面原本温和的湿气给搅乱了。”

“而你今天又是坐车长途跋涉,这股气就彻底乱了,成了晕、成了呕。”

“正气抗著外邪,所以发热、没胃口,根源不在胃,在於这天地之气,你的身子一下子没接住。”

“既然是水土之气不相得,那咱们治病,就得向这本地水土討个说法。”

“我这腿脚虽然不便,但识得路,后山长城根儿的阳坡上,就长著对症的草药。”

他看向王阳,说得具体。

“我们去采些北苍朮回来,要它的根茎。”

“这药喜阳,就长在咱们燕山这一带的坡地、灌木丛里。”

“它的叶子,像长卵形,有时边缘有浅裂,挖出来根茎是黑褐色的,闻著有股特异的香气,浓得很。”

“你们东北也有,不晓得你见没见过。”

王阳连忙摇头,他一个干部子弟哪懂这个。

杨夏青看了眼眾人,无奈起身,开著玩笑说道。

“那就实在是对不住了,各位同志,今天晚上怕是玉米粥都没得喝了,现在快五点钟,去一趟山上再回来就很晚了。”

刘峰连忙说道。

“俗话说,好饭不怕晚,良缘不怕迟嘛。”

“今天我们教了孩子们上课,你帮我们治病,哪有什么饭晚不晚嘞,这就是同志之间该做的嘛”

“我们一起上山,不到长城非好汉嘛,我们在场那个不是好汉啊一起走!”

杨夏青闻言,爽朗一笑,他右手一挥。

“说得好!那就走,我带路!”

刘峰、骆一和、王阳、周振声几个男同志立刻起身。

一行人说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

郝淑雯腾地站起来,眉毛一挑,。

“刘峰,你这话我可要提意见了。

“你这不是歧视妇女吗我们女同志怎么就不能跟著上山了。”

刘峰被她这一问,心里直骂她非得让我整段垮掉吗

真是个磨人精。

但面上却带著笑容,摆手解释道。

“郝淑雯同志,你这帽子我可不敢接。”

“革命分工不同!你看,小沈同学需要人照顾,马老师熟悉灶台,你和穗子手艺好,这后勤保障的重要任务,非你们莫属。”

“前方採药,后方生火,咱们这叫协同作战,都是为了沈墨同学早日康復嘛!”

说完再不给她囉嗦的机会,眾人直接走了。

但郝淑雯却还是不依不饶。

“你们去长城,给我们拍点照回来。”

言罢,也和刘峰一个样,把海鸥相机递给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暮色四合,燕山的轮廓在橘红色的天际线上愈发深沉。

杨夏青拄著木棍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极稳当,木棍每一次点地都像在测量这片山坡的脾性。

刘峰、骆一和、王阳等人跟在他身后,沿著一条被山羊踩出的小径向上攀。

路上碎石颇多,杨夏青却如履平地。

刘峰看著他微跛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忍不住快走几步,与他並肩。

开口问道,带著敬意。

“杨老师,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你和马老师,是以后打算一直守在村里教书吗我其实听说”

杨夏青没有马上回答,他停下脚步,用手里的木棍拨开一丛枯草,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土地。

夕阳的余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铜色。

“刘同志,你看这山,这地,它养不活金凤凰,却能稳稳噹噹地养活著这满坡的苍朮、柴胡、

黄芩。”

“我和冬梅,也就是这山里的两株草药,根扎在这儿了。”

“乡亲们需要个识字的,需要个瞧病的,我们正好在,那就不好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与此同时,小学校那间简陋的厨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灶膛里的柴火啪作响,映得马冬梅的脸明明暗暗。

她正在和面,萧穗子帮著洗菜,郝淑雯往灶里添柴。

蒸汽上来,让谈话也变得柔软。

“我啊,其实是为了他————才彻底留在这山沟沟里的。”

马冬梅被郝淑雯这个不要脸的一直追问,终於是红著脸开口。

“那个时候我刚下乡,身子骨弱,结果头一年冬天,就得了严重发烧。”

“当时村里老人都摇头,是夏青,这个自己走路都离不开棍子的人,不知从哪里借来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连夜往燕京蹬。”

“他单腿蹬车,另一条不方便的腿就搭著。”

“天蒙蒙亮时,他带著从大医院求来的药回来了,人也几乎累得喘不上气。”

“我的命,是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马冬梅的声音有些哽咽。

“病好了之后,我就想,他这样的一个人,平常学习看著也认真,我就和他说,咱们一起读书,將来有机会说不定可以考出去。”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丈夫当时的神情。

“他当时老害羞了,说,马冬梅同志,我救你不是图这个,你不要误会,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闻言萧穗子捂著嘴笑了,想起某人要和自己把革命友谊升华。

马冬梅像是越说越代入。

“后来,我才知道了,夏青他那么拼命救我的理由。”

“因为,他那只腿之所以瘤,就是因为之前村里的医生打针失误导致的。”

“啊”

萧穗子和郝淑雯瞬间露出吃惊的神情。

“所以他见不得我这事,而且自那以后,他就努力学习,当上了村里的赤脚医生。”

“当时我就想,他这样的一个人,不该被这山沟埋没,我问他,你恨不恨当年那个给你打针,让你————的医生”

二女静静听著。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丈夫当时的神情。

“他说,不恨。”

“那时候,谁懂啊那医生也是农民,放下药箱得下地,背起药箱就出诊,他其实救了不少人”

“他还总念叨一句话,说这不是他说的,是他最佩服的人说的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爭取胜利!”

马冬梅脸上像吃蜜饯一样。

“所以我就陪著他,在这里爭取胜利了。”

“他平常最爱说他老人家怎么怎么好,但终归就是一句话。”

“他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