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
格尔顿时想到了那个最坏的可能,可他还抱有最后的侥倖心理,不愿相信。
直到他听到了那威严的声音以树灵语漠然地说道:“自裁吧,格尔,你已犯下大罪,你的家系因你而蒙羞,母树慈悲,让这罪恶的藤蔓自你而始,亦自你而终。”
格尔止不住地颤抖,他本能地想要辩解,想要乞求,但那源自血脉的绝对压制以及对规则的服从,让他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他只能聆听著最终的审判。
那冰冷威严的声音,没有给他任何挣扎的余地,继续用树灵语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去“旧城区第三净水循环池”。那里早已废弃,是城市的遗忘之角。”
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格尔的意识深处。
“你的罪,不应被任何同胞所见,玷污他们的视线。你的死,更不能惊动愚钝的人类,留下任何痕跡。我要你消失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格尔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他明白了,大人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在“抹除”他这个错误。
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了需要被掩盖的污点。
“在那里向母树祷告,请求祂的宽恕,终结你罪恶的生命,用污秽洗净污秽吧。这是我.......也是母树,给你这罪孽之子最后的慈悲。”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著格尔整个精神世界的威严感如潮水般退去。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
格尔瘫在污水中,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死寂的麻木。
去“第三净水循环池”......用污秽洗净污秽......最后的慈悲..
他不再有任何疑问,也不再有任何恐惧。
这是长久以来的信仰与训练所造就的结果。
对母树的绝对虔诚,对上级的绝对服从,让格尔將自身的罪过看得比生命还重,因此,当听到死亡能够结束这一切后,反而成为了他的救赎。
格尔挣扎著从污水中站了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了走向自己坟墓的脚步。
东城市的下水道盘根错节,若是未经训练的人来到这里,即使有地图也很难走出去。
但格尔作为树灵派来的精锐潜伏人员,对於东城市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早在进入现世前,就接受过专门的培训,即使是下水道也不例外。
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前行,直到来到了第三净水循环池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顶高耸,四周是斑驳的混凝土墙壁,早已锈死的管道像远古巨兽的肋骨般交错排列。
洞穴的正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蓄水池,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面积。
这里早已废弃,因此池中的水呈现一种黏稠的状態,表面泛著油光,幽深无比,令人望而生畏。
格尔走到蓄水池的边缘,那里有一处向池心延伸出去的用於检修的狭窄平台。
他缓步走到平台的尽头,然后以一种无比虔诚的姿態,缓缓跪下。
他闭上双眼,双手交叠於胸前,垂下头颅,於心中开始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次祷告。
“伟大的母树,您卑微的子嗣,格尔,在此向您懺悔。”
“我因愚钝与无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玷污了您的荣光,令我的家系蒙受了永恆的羞耻,我是一根理应被剪除的枯萎枝条。”
“感谢镜月”大人传达了您的旨意,感谢您赐予我这最后的机会,让我能亲手终结这罪恶的蔓延。”
他的祷告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只有发自內心的懺悔和解脱。
“我祈求您,在我消逝之后,能够宽恕我那被玷污的血脉。所有的罪,皆自我而始,亦自我而终。”
祷告结束。
格尔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最后的一丝麻木也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与狂热。
而后,他伸出手,原本骨节分明的右手瞬间化作狼爪,锋锐的利爪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將那颗还在跳动的狼心捏碎。
將整个东城市闹得沸沸扬扬的焦点人物,在寂静的地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死的无声无息。
但他的故事或许不会就这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