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热闹、美食和美景都只属於马尔福,他们这些家养小精灵只能躲在阴暗的地窖或者厨房里,隨时准备为上面的主人提供“看不见”的服务。有任何地方没有做好,都要残酷地惩罚自己。
而圣诞装饰,对他们来说,只是意味著“不能触碰”一不能碰碎那些又薄又脆的水晶装饰,不能弄乱银色飞絮的摆放角度,不能让他们骯脏丑陋的身影破坏了那耀眼的美景。
壁炉的火啪一声,多比低下头揉揉湿润的大眼睛,嘴里低声呢喃道:“真好啊————真的好漂亮————”
本来打算关灯的菲奥娜看到他这副模样,放下手说:“就让灯都亮著吧!晚上睡觉前再关掉。等圣诞节的那一天,我们就让它们亮上一整晚!现在,该吃晚饭了!”
晚餐是多比和三个小魔偶共同努力的结果一烤鸡,披萨,蔬菜沙拉,还有熬了大半天的肉汤。
菲奥娜挨个夸奖了每个付出努力的小傢伙:“多比做的烤鸡皮特別脆!可可的沙拉酱放得刚刚好!阿里的土豆泥非常好吃!蕾娜还用纸巾折了天鹅太优雅了!”
看到家养小精灵和小魔偶们因为夸奖而激动开心的样子,维德的嘴角也浮现出温暖的笑意。
吃饱喝足,菲奥娜急忙转移到客厅沙发上,打开流镜,调到她最喜欢的节目《锅言锅语》,不时被逗得咯咯直笑。
多比和可可它们在厨房里忙碌,传来叮叮噹噹收拾餐具的声音。
费迪南德则拿出冰镇好的波特酒和两个酒杯,对维德示意了一下,走向壁炉旁边的小桌子。
这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橙黄色的光线投射在地毯上,显得温暖而柔和。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流镜里也时不时传出脱口秀观眾们的大笑声。
父子俩在扶手椅上坐下,费迪南德倒了两杯琥珀色的酒,將其中一杯递给维德。
“尝尝看。”他说著,自己先抿了一口,露出享受的表情:“不愧是福南梅森选择的品牌,这品质无可挑剔。”
维德先嗅了嗅味道,然后喝了一口。酒液顺滑,甜味很突出,几乎察觉不到酒精带来的刺激感口又喝了两口,费迪南德隨意地说起公司里的事:“————那些年轻人最近都在谈论网际网路,说以后用不著邮箱,都会发电子邮件。他们甚至开始发电子贺卡,还把“rrychristas”简写成“ryxas。”
“说实话,这些年世界变得越来越快了————快得让人有点適应不来。我还准备从大学找个教授,学一学怎么把公司的经营也弄到网际网路上————”
在他说话的时候,维德也慢慢地喝了半杯酒。
葡萄酒里带著一点烤核桃的香味,口感比想像的更好。半杯酒下肚,一股暖意从身体深处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让他的神经有种微醺的鬆弛感。
费迪南德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儿子一直没有回应。
他转过头,看到维德靠坐在椅子里,手里还握著酒杯,眼神却有些发直,愣愣地望著壁炉里的火焰。
即使在放鬆的状態下,维德的眉头似乎也习惯性地微微蹙著,仿佛总在思考著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这就————喝醉了
费迪南德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看儿子,再看看酒瓶,甚至怀疑自己不小心拿错了。
隨后,费迪南德放下酒杯,沉默地看了儿子好一会儿。
看著那张极为年轻却时常显得过於沉静的脸,看著那在暖黄火光下也未能完全抚平的眉间褶皱,他心里那阵熟悉的、混合著骄傲与心疼的复杂情绪又涌了上来。
“维德。”
费迪南德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是不是————很累”
维德似乎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父亲在说话。
他幅度很小地缓缓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累————也是自找的。”维德含糊地说:“我不想站在桥上————但是別人站上去,只会更糟——
”
“桥”费迪南德没听懂:“什么桥”
但维德却没解释,只是摇摇头,眼神越来越涣散,身体也开始往下滑。
费迪南德知道,儿子是真的醉了,而且醉得很快—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家里是绝对安全的,所以放鬆了警惕
费迪南德嘆息一声,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架著他的胳膊把人扶起来,说:“好了,今晚就到这里,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维德没有反抗,顺著父亲的力道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被送上楼,回到臥室,倒头就睡。
费迪南德帮他脱掉鞋子和外套,拉过厚厚的被子,仔细盖好。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维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语调缓慢地说:“爸爸,我想————想对家里做些改造,可以吗”
“改造”费迪南德有些诧异:“改造什么”
“安全措施————”维德把头往枕头里埋,嘟囔说:“要更安全才行————”
费迪南德愣了一下,隨即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流。
他弯下腰,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极其温柔地捋了捋维德头顶微乱的头髮,温和地说:“当然可以,维德————这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维德抓著他手腕的力道鬆了,眼睛也彻底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放心地沉入了睡乡。
费迪南德在床边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线,他凝视著儿子沉睡的侧脸。
那张脸褪去了清醒时的冷静与疏离,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樑挺直,嘴唇微抿,依稀还能看到小时候那安静乖巧又可爱的模样。
他觉得儿子好像从没有长大,睡著的时候看上去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又盼著儿子从没有长大,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那些让他眉头紧锁的风浪。
但他知道,维德已经长大了。长得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快,还要远。
费迪南德轻轻嘆了口气,替儿子掖了掖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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