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何况一別数十年
这位李师弟,与当年实在有些不同,他是越发看不出这位李师弟深浅了。
拍了拍李长生的肩膀,他笑道,“师弟不必妄自菲薄,你能问出这些问题,足见这些年並未真正放下武道。”
“武道一途,本就是不断探索、挖掘认知的过程,你我能於此论道,亦是快事一桩...
”
清湖城,长街。
海风咸腥、瓜果甜腻,长街两侧商铺摊贩琳琅满目、人流如织。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一身著素雅月白长裙、外罩薄纱披风的少女,正缓步而行。
薄纱上暗纹云鹤若隱若现,青丝简单綰起,仅斜插一支玉簪,容顏清丽绝伦,眼神平静疏离,与周遭显得格格不入。
身侧半步,跟著一位侍女,身著鹅黄衣裙、眼神灵动,正不住地四下张望。
“小姐你快看,这流岩群岛的珠串倒真是別致,虽不如咱们登州的珍珠圆润光泽,却胜在形状奇异......咦,那边还有卖海螺號的,声音呜咽咽的,听说以前渔民就用它们传递消息呢...
”
白裙少女微微頷首,嗓音有种说不出地疏离、清越之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然也成就一方风物,此地虽远不及登州繁华,却也少了些雕琢匠气,多了几分天然。”
“是啊是啊。”
鹅黄衣裙的侍女连忙点头,“听说这里的渔民,还不拜咱们那的仙官老爷,反倒信奉什么龙母娘娘、分水將军,听著就稀奇....
“
她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下去,转而像是想起什么,又皱皱鼻子,“而且,总算不见重光公子了,真是清净了不少呢。”
白裙少女对此明显不感兴趣,以至於並未接黄裙侍女的茬。
反而从摊铺上隨手拾起一本纸页泛黄、讲述本地风物传说的手抄本,正欲翻看,却忽地耳廓微动,侧目望向长街另一头。
“闪开!快闪开!”
惊呼声、哭喊声、碰撞声,在这拥挤的长街另一端,骤然炸开!
只见一架运货的板车,拉扯的駑马不知为何受了惊嚇,双目赤红,鬃毛飞扬,嘶鸣著朝人群疯狂衝撞过来!
街面顿时大乱,行人惊慌失措地朝长街两侧四散奔逃,摊贩的货架、瓜果、瓷器被撞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那惊马衝撞的方向,恰好正对著一老一少。
老者身著粗布麻衣,手里牵著个约莫十三四岁、四处张望的少女,眼看就要被那狂暴的马匹和沉重的板车撞个正著。
更危急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位抱著幼儿的妇人,因惊嚇而瘫软在地,根本来不及躲闪。
如果那老者带著女孩躲开,这妇孺二人必遭殃及!
“小姐!他们!”
鹅黄衣裙的侍女刚低声惊呼,那布衣老者却已然做出了决断。
只见他猛地將牵著的少女往旁边安全处轻轻一推,自己却非但不退,反而沉腰坐马,竟是不闪不避,迎著狂奔而来的惊马,径直抓向马匹的轡头和颈部鬃毛!
“轰!”
一声沉闷撞击声响起。
那老者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
但身形却岿然不动,竟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抵住了惊马的狂猛衝势!
他双臂筋肉賁张,巨大的力量使得他粗布衣衫下的臂膀轮廓清晰无比。
“嗯”
白裙少女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
她清晰地看到,那老者裸露在外的脖颈、以及臂膀皮肤上,竟有一抹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莹润微光一闪而逝。
那微光淡如月华,流转不定,好似皮膜之下有宝光氤氳,使得皮肤在那瞬间,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却又坚不可摧的奇异质感,隨即迅速隱没,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日光下的错觉。
“皮膜生辉、內蕴莹光......流岩群岛这等武道不显的下七等岛屿,竟也有人,能將肉身根基打磨到这般地步”
白裙少女眉头微蹙。
另一边,那老者已凭藉巨力强行扼住惊马势头,並巧劲一吐,將其安抚制服。
一场危机就此消弭无形,周围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惊呼和讚嘆。
“小姐,你没事吧刚才那可真嚇人。”
鹅黄衣裙的侍女惊魂未定、拍著胸脯,並未注意到那转瞬即逝的异象。
白裙少女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闪过思索之色。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发现......这流岩群岛的风物,好像我想像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