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脸色僵了僵,像是被噎了一下,连连摇头:“开玩笑!这可是雨儿胡同的整院!一万二不成,绝对不成!”
杨淮山接上话,语气诚恳的笑道:“大哥,我们诚心要。一万五,这是我们的实在价。您要是点头,钱就在这儿。”他拍了拍隨身带的黑色人造革提包,鼓鼓囊囊的。
討价还价了几个来回,花姐又细声细语的劝上了,中年人额上见了汗,显然也深知其中利害。
他猛吸了几口烟,把菸蒂摁灭在满是菸灰的搪瓷缸里,像是下了决心,长长吐出口气:“一万五————唉,罢了!就当交个朋友,这祖產————也算找了个正经人家。”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落实政策的时候,还发还回来一批老家具,紫榆榆木的,几张桌子、椅子、俩顶箱大柜,还有些零碎,都旧了,也没地方搁,堆在朋友家仓库里占地方。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一併拉走,算是个搭头!”
这话倒是意外之喜。杨淮山和花姐立刻应承下来。
款子现成。杨淮山拉开提包拉链,拿出早已备好的钞票,一五一十点清楚推过去。
中年人仔细验了钞,数目无误,仔细地装进自己的包里,脸色缓和了些,却也更显空落。
下午,在街道办事员那摞满材料的办公桌前,手续办得出奇顺利。那中年人签完字,没多话,揣著钱便匆匆走了,背影有些佝僂。
街道那位管事的大姐,戴著套袖,看了看新签的协议,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杨淮山和花姐这两位衣著体面、出手阔绰的新房东,推推眼镜,说得很直白:“房子是你们的了,手续齐全。不过咱街道有句话得说在前头,后罩房你们自个儿用,没问题。可前头那两进院里的人家,都是正经租赁关係,受政策保护的。
你们將来要是想腾退,可不能硬来,得给人家找好去处,协商好了,我们街道才给办手续。当然嘍,”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些,“你们放心,街道也绝不会再往里头塞人了,这大杂院,只会减人,不会再增人。”
听了街道大姐的话,杨淮山和花姐立刻摆出十足客气又通情达理的模样。
杨淮山赶忙笑著接话:“您放心,大姐,政策我们都懂,绝不会给您和街道添麻烦。前头院子里的老住户,一切照旧,还由咱们街道统一管理,我们绝不插手。”
花姐也笑著附和:“是这么个理儿!我们就是看中后院清静,能摆开摊子干点活儿。街里街坊的,和和气气最重要。”
街道大姐见他俩如此上道,脸色更加缓和,甚至露出一丝笑意:“哎呦,那可太好了!你们能这么想,咱们这工作就好做多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略带歉意地压低声音:“不过——那前院的租金,按规矩是该给你们產权人的。就是——唉,年头长了,租金標准低,好些人家也困难,常常收不齐,摺子里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几百块钱。你们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杨淮山和花姐相视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杨淮山说:“大姐,那点租金不打紧,就当是请您和街道的同志们多费心帮我们维持著局面了。我们信得过街道!”
这话说得漂亮,街道大姐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些,连连点头:“好说,好说!都是分內的事。”
事情办得顺利,气氛也融洽。花姐趁势往前凑了半步,语气热络地打听:“大姐,还有个事儿得麻烦您。我们想著赶紧把那后院拾掇出来,您见识多,人面儿广,知不知道哪儿有手艺好、价钱公道的老师傅泥瓦、木工、电工都得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