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准备转身,然后便看到了马车中的盛明兰。
“则诚!”
正准备上前搭话,便被一声喊声惊醒。
只见一少年策马而来,这少年他见过,两年前在金明池马球会上见过的。
寧远侯顾偃开的次子顾廷燁,听说后来朝廷组建平夏军他便从军了,后来又调去了秦凤路。
“仲怀兄哈哈哈,果真是兄长!”盛长柏看到顾廷燁,顿时惊喜不已。
自从那日盛家一见之后,他便和顾廷燁一见如故,两人成为知己。
“还没恭喜则诚高中进士。”顾廷燁下马拱手道。
“侥倖而已。”盛长柏回礼道:“兄长不是在秦凤路吗怎么回京了”
顾廷燁笑道:“边將每年可回京半月探亲,这不是正好赶上你高中吗,来恭喜你。”
“秦凤路开边乃国家大计,兄长能置身於此,小弟也该恭喜才是。”盛长柏也笑著恭喜道。
“都是宣徽使和韩经略提携,否则我岂能有此机会。”顾廷燁感慨道。
与此同时,坤寧宫內。
曹倬端著碗,和老姐外甥一起吃著饭。
“我听说,几位相公都看好盛家那个次子的策论,怎么你给压下来了”曹皇后问道。
曹倬说道:“长柏已经中了,长枫再中,怕是別人以为我以权谋私,提拔妾室族人呢。再说...长枫那篇文章我也看了,书生之见。
看似颇有见地,实际上都是空中楼阁,高谈阔论不足道也。小小年纪,从未治理一方,便大谈变法新政,如此心性,不可委以重任。”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曹皇后也没多说。
“可是舅舅,若是不中,如何治理一方呢”郭曦倒是发现了什么,便开口问道。
曹倬一愣:“嘶...宣和,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我看啊,你比盛家那两个儿子有才啊”
“舅舅过奖了,曦儿也读书的。”郭曦认真地说道。
“读书好,儒家经典要读,其余诸子百家的典籍也要读。
治国之道,亦即应变之术。其止在霸、王二字,霸道、王道兼而用之,不可偏执一端。”曹倬缓缓说道。
郭曦连忙拱手:“舅舅,曦儿受教了。”
揭榜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葳蕤轩大摆宴席,而林棲阁则是一片阴云密闭。
林噙霜本来想著靠儿子高中来解除自己的禁足,没想到盛长枫竟然落榜了。
一怒之下,林噙霜便开始了对盛长枫的抱怨。
墨兰虽然没有帮腔,但也没给哥哥开脱。
盛长枫本就鬱闷,竟直接负起出走,径直往广云台喝酒。
广云台上,一群勛贵公子在雅间中推杯换盏。
“哎呀,还是皇家和勛贵好啊,不用科举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一年轻男子笑著说道。
“误盛兄,你不是总说你姐夫是宣徽使吗怎么你也落榜了”
“嗨!他姐姐就是个妾室,能帮他什么赵家人在上面压著,能让他出头”
“放屁!”
盛长枫拍案而起,脸颊通红:“妾室怎么了那也得看是谁的妾,我姐夫是宣徽使,当今的国舅。我想当官,那还不是我姐夫一句话的事”
这话一出,眾人都是没反驳。
毕竟曹倬多么的圣眷,他们是知道的。
长子一出生,天子就立刻给了一个荫封。
反正就是毫不掩饰的,要给曹家这一支托底,生怕曹倬这一支不能与国同休。
“我告诉你们,我大姐夫何许人也他是晋王殿下的舅舅,连晋王殿下都要对他言听计从,我大姐姐甚得宠爱,我还能缺官当吗”盛长枫喝醉了,开始口出狂言。
所有人,在这一刻仿佛定住了。
“盛兄刚才说什么”有人问道。
“我说,连晋王殿下都受我姐夫教导,现在將来圣眷不愁,给我授官岂在话下”盛长枫似乎清醒了几分,改了口。
但是...
改的这个说辞意义也不大,反正盛长枫把所有人都嚇到了。纷纷起身离席。
“怎么走了”
盛长枫一脸迷茫。
消息很快扩散,最终还是传到了內廷。
紫宸殿中,天祐帝气愤无比。
“陛下,臣还没生气,怎么陛下气成这样”曹倬看著摔东西的天祐帝,无奈道。
天祐帝嘆了嘆气:“我气我有眼无珠,差点定了这么个货色为进士。如此紈绘,若委以重任,必定误国误民。”
“这不是没定吗,索性陛下圣明保住了。再说少年心性,又考场失意,喝了几杯酒口无遮拦很正常。”曹倬捡起被天祐帝扔在地上的砚台,放回桌上说道。
天祐帝愣住了:“他到底是你家人我家人怎么变成你劝我了”
“妾室的族人,哪里算得臣的家人呢”曹倬打著哈哈笑道。
天祐帝眉头一皱:“这不会又是你故意搞出来,为了让我放心的事情吧”
曹倬无奈道:“陛下,臣再糊涂,也不会拿宣和出来说。”
天祐帝闻言,嘴角上扬:“哦你承认上次强闯盛家的事,是你故意的了”
“这...唉!陛下圣明。”曹倬一副中招了的震惊模样。
笑死,这下才是故意的。
“你呀,手段太粗糙了。”
天祐帝笑著说道:“终究是武勛出身,自以为读了点书,就能和那些文官比心眼了连朕都瞒不过,你那点道行就別搞这些手段了,好好做事。我说过,我不是隋文帝,只会记你的功。”
“是是是,臣惭愧。”曹倬连忙说道。
妈的,自己这戏到现在终於演完了,感谢长枫。
天祐帝此时气已经消了大半,坐在说道:“说说吧,这盛家该怎么处置”
曹倬想了想:“妄议储君,臣建议流放琼州。至於盛紘...教子无方,命其处理好家事,贬至西川。”
“毕竟是王老太师的女婿,西川紧邻羈之地,番邦作乱常有,他这把年纪...”天祐帝无奈道。
“陛下仁慈。”曹倬说道。
天祐帝想了想说道:“盛紘的事情先放一边,先说说你的事情吧国舅。这件事情,你想完全摘乾净,怕是不能吧”
曹倬立刻说道:“臣请辞去宣徽南院使一职,自此之后专心治军。”
天祐帝气得直接那手里的奏章扔了过去:“朕告诉你,想撂挑子,没门。”
“陛下,总得给百官一个交代吧。”曹倬连忙说道。
“交代要什么交代你以为你以前的名声很好”
“臣觉得还行,至少司马光、王安石这样的正人君子,和臣的关係都还不错。”曹倬摊了摊手。
“说起王安石...”
天祐帝突然想到什么,拿出一个奏章:“王安石昨日上疏,弹劾定国军节度使蒋梅蓀,无朝廷敕令擅开官仓,私设公堂审判官员,带兵查抄官员府邸。
还有,定国军编制一万人,王安石查到,定国军实际人数在五万人,四万人行府兵制,平日屯田。给士兵授的田,大多是官员的职田。”
一边说著,一边扔给曹倬:“说说你的看法。”
曹倬眉头一拧:“可有实证”
天祐帝说道:“是与不是,去淮南一查便知。与王安石的奏疏一同到的,还有皇城司的驰报。”
曹倬:“陛下想要如何”
天祐帝嘆了嘆气:“蒋梅蓀是废太子的潜邸旧臣,身份很特殊。如果隨意处置,恐怕有人会说朕苛责兄长旧臣。”
曹倬说道:“如何处置蒋梅蓀,就看陛下想做什么事了”
天祐帝皱眉道:“直说。”
曹倬说道:“陛下若只想保境安民、休养生息,给百姓一个安寧世道,那蒋梅蓀如何处置並不重要。
然陛下必欲扫平四海、收復幽云,恢復汉唐旧地,则当杀蒋梅蓀以做效尤。”
“非杀不可”
天祐帝开口问道。
实际上,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等於告诉曹倬自己的选择了。
曹倬缓缓说道:“不杀,则残唐之风復起。不但要杀,还当以国法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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