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冒了出来。
低温让血液变得粘稠,凝固得极快。
他只能一边用力挤压指尖,一边在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按了个红得刺眼的手印,又用断断续续的血跡涂出了名字。
这哪是签合同,分明是画押卖身。
温倾云有样学样,咬破手指,在那份《断绝亲子关係声明书》上按了印。
按完那一瞬,她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坐在地,死死盯著那团血跡。
卖掉了。
这次是彻底卖掉了。
十八年前,他们为了五千万卖了儿子。
十八年后,为了活命,把自己卖去非洲当苦力。
这就叫报应。
“收了。”
江巡摆摆手。
保鏢戴著手套,捏著合同一角收走,嫌弃得像捏著沾了病毒的废纸。
“行了。”
江巡操控轮椅调头,没再看那一地鸡毛一眼。
“打包,发货。”
他对身旁的保鏢吩咐,语气沉了几分。
“別走海运,太慢,容易死半道上。”
“走特种货运专机。”
“给他们打两针强效营养剂,准备两个带供氧的航空箱。”
“我要他们活著到刚果金。”
“要是半路死了,那边的矿坑谁去填”
“是。”
保鏢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卷黑色工业胶带。
“唔唔唔——”
身后传来沉闷的挣扎声和胶带撕扯的刺耳动静。
江河和温倾云被重新堵了嘴,反剪双手,像捆大闸蟹一样捆了个结实。
紧接著,两个特製加固转运箱推了进来。
“別怕,这可是头等舱。”
江以此笑嘻嘻地蹲在温倾云面前,伸手帮她把乱发別到耳后。
动作轻柔得诡异。
“防撞防震,带氧气瓶。”
“睡一觉,醒了就是非洲大草原。”
“听说那边工头脾气爆,喜欢用蘸盐水的鞭子讲道理。”
“妈,您这细皮嫩肉的,可得抗揍点。”
“咔噠——”
箱锁扣死。
世界清静了。
两个装著“货物”的箱子被推著大步出了冷库。
江巡停在电梯口。
看著金属门缓缓合拢,吞噬了那两个箱子。
十八年的梦魘,画了个句號。
不圆满,但解气。
他心里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大扫除后的疲惫和空虚。
“哥。”
电梯里,江以此看著镜面反射中江巡苍白的脸。
“想他们吗”
“想。”
江巡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想他们在那边多活几年,別死太快。”
“叮——”
顶层到了。
门一开,暖气夹杂著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气扑面而来。
和楼下的冰窖简直是两个世界。
江未央站在电梯口。
她端著黑咖啡,一身黑色真丝睡袍。
长发隨意挽著,眼底有些乌青,显然一夜没睡。
看到轮椅上的江巡,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鬆弛。
“处理乾净了”
语气平淡,像问垃圾倒没倒。
“嗯。”
江巡点头。
“专机今晚飞,明天进矿区。”
“行。”
江未央侧身让路。
“老三在发脾气。”
“她说你出门没戴护具,伤口要是受了凉……”
她抿了口咖啡,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