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汗深吸一口气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一股足以穿透时空的决绝。
他想起了朱元璋在江边的咆哮，想起了朱棣在甲板上的眼泪想起了于谦临终前那满足的微笑想起了那个在试验田里抱著土豆痛哭的开国皇帝。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情感。
早就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在他的灵魂深处扯不断理还乱。
他已经离不开这个亲手捏造的世界了。
这里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学生有他的事业有他所有的牵掛与荣耀。
这里才是他的家。
“系统，我问你。”
思汗重新坐回摇椅上恢復了那副慵懒愜意的模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我走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世界將按照既定的惯性继续运转。但失去了你的『变量干预』未来的走向將充满不確定性。】
“那就是了。”
思汗笑了，笑得像个护犊子的老农。
“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才刚学会走路还没学会跑呢。我要是现在走了万一他摔了跟头或者走歪了路谁来扶他一把”
“我还想看著它把铁路修到欧罗巴去。”
“我还想看著它把飞机开到月亮上去。”
“我还想看著它真正的走向那片”
思汗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深邃的星空眼中满是憧憬与野心。
“星辰大海。”
【宿主你確定吗】
系统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放弃永生与安逸选择衰老与死亡。这不符合逻辑。】
“逻辑”
思汗嗤笑一声放下了茶杯。
“去他娘的逻辑。”
“老子是人不是机器。人做事从来就不讲逻辑只讲”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这里愿不愿意。”
思汗抬起头直视著那个虚空中的按钮眼神坚定如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关闭通道吧。”
“我选择留下。”
【……】
系统沉默了。
那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仿佛连这个高维度的智能也被这个人类如此愚蠢却又如此伟大的决定给震住了。
许久之后。
那个蓝色的按钮开始闪烁开始变得透明。
【尊重宿主意愿。】
【时空通道关闭。】
【系统解绑程序启动】
【思汗祝你在你选择的世界里得偿所愿。】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声过后。
那种一直縈绕在思汗脑海深处、伴隨了他一百多年的、若有若无的机械感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一直背负在身上的某种枷锁被彻底卸了下来。
思汗感觉身体猛地一轻。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並不是肉体上的轻鬆而是一种灵魂上的归属感。
就像是一滴漂泊了许久的水珠终於匯入了大海；像是一片流浪的树叶终於落回了根部。
他感到自己与这脚下的土地与这窗外的风与这整个大明江山彻底地、毫无隔阂地融为了一体。
再也没有什么“任务”没有什么“倒计时”没有什么“实验对象”。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那个来自21世纪的过客。
他是思汗。
是大明的思汗。
是这个伟大帝国的守望者是这片土地真正的思汗对著月亮，举起了茶杯，轻声低语，像是在跟一个远方的老友敘旧。
“看来，咱们还得再做几年邻居。”
“这大明的热闹，我还没看够呢。”
“这往后的路，哪怕是爬，我也得陪著它，再走上一程。”归人。
“呼”
思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连那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裊裊热气腾腾。
他端著茶杯，看著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明月看著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謐而美好的京城。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而安详的微笑。
“老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