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者跳上一块巨石,手搭凉棚望去。
只见在一片赤红色的荒漠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一片鬱鬱葱葱的松柏林。
那林子极大,一眼望不到边。
而在林木掩映之间,隱约可见一座气派非凡的庄园,红墙绿瓦,楼阁重重,竟比那之前的观音禪院还要宏伟数倍。
“怪哉。”
孙行者抓了抓腮帮子,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哪来的这么大一份家业莫不是又进了哪个妖怪的窝”
猪八戒扛著钉耙,原本正垂头丧气地走著,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猴哥,你这就孤陋寡闻了不是这世上隱士高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是哪位大户人家为了清净,特意搬到这儿来的呢”
他嘴上这么说,那一双小眼睛却贼溜溜地往那庄园方向瞟。
自从高翠兰变成了嫦娥,他这心里就像空了一块。
虽然明知那才是真正的她,可那冷漠的態度,以及明明相似的面容,却对他爱搭不理的模样,依然不断的刺痛著他內心越来越充盈的情慾。
让他既痛苦又委屈,总想找点其他什么东西去代內心这种难受的感觉。
而这种代替自然是其他的欲望。
比如说一顿饱饭,或者……一点温柔乡的念想。
玄奘勒住韁绳,看著那座庄园,眉头微微皱起。
“悟空,你看那庄园上空,可有黑气”
“没有。”
孙行者摇了摇头,神情反而更加凝重,“乾净得很。別说黑气,连点其他气息都没有。就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適的词。
“就像是一幅画,被人硬生生贴在了这沙漠上。”
林渊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那座庄园。
在他世界之眼的视野里,那哪里是什么庄园。
那分明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规则线条交织而成的“牢笼”。
而在那牢笼上方,四道恐怖到极点、足以碾碎虚空的意志,正静静地悬浮著,如同四尊俯瞰螻蚁的神祗。
“终於来了么。”
林渊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强行將体內那股躁动的气运镇压下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既然人家把戏台都搭好了,咱们不进去唱两齣,岂不是不给面子”
他率先迈步,朝著那片松柏林走去。
“走吧,去看看这大户人家,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好茶。”
一行人穿过松林,来到了庄园门前。
这门楼修得极高,两扇朱红大门紧闭,门环是纯金打造的兽首,擦得鋥亮。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莫家庄】
字跡娟秀,透著一股子脂粉气,却又隱隱带著森然的寒意。
还没等叫门,那两扇大门便“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一股浓郁的异香扑面而来。
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
而是一种类似於……刚出炉的丹药,混杂著新鲜血液的甜腻味道。
“阿弥陀佛。”
玄奘低念一声佛號,翻身下马,率先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僕人,没有家丁。
只有满院子盛开的、红得像血一样的海棠花。
穿过前厅,来到正堂。
只见堂上高坐著一位妇人。
那妇人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身穿一件织金的锦绣半臂,下著翠绿罗裙,满头珠翠,雍容华贵。
只是那张脸,白得有些过分,像是在麵粉缸里滚过一圈。
那双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精明与……审视。
在她身侧,站著三个妙龄少女。
一个穿红,一个穿黄,一个穿青。
个个生得如花似玉,身段婀娜,只是那眼神却直勾勾的,没有任何少女该有的羞涩,反而像是在打量案板上的肉。
“几位长老,远道而来,老身有失远迎了。”
那妇人见眾人进来,並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盘。
“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
玄奘刚想行礼介绍,却被那妇人挥手打断。
“知道,知道。”
妇人脸上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大唐那可是西域无数人嚮往之地,听说那里无比的繁荣昌盛,有著数不尽的好东西。”
她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看孙行者时,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看猪八戒时,带了几分戏謔;
看沙悟净时,像是看一件死物;
看玄奘时,则是一种赤裸裸的贪婪。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渊身上。
那一瞬间,林渊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不仅仅是看。
那是一道足以洞穿神魂的神念,带著无上的威压,蛮横地想要撕开他的识海,窥探他最深处的秘密。
林渊面色不变,识海中的黑白磨盘缓缓转动,將那股神念悄无声息地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