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你。”
吴长生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这亘古不变的时间长河之上。
但这四个字的分量却比之前那所谓的“合道”比那所谓的“全知全能”都要沉重得多。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那团代表著宇宙终极意志的金色光球並没有愤怒,也没有挽留。它只是闪烁了两下似乎是对这个凡人做出的愚蠢决定感到不解然后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与之同时消散的。
还有那种压在心头、仿佛要把人的自我意识都给抹去的宏大威压。
“呼……”
吴长生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整个人松垮下来毫无形象地靠在乌篷船的船舷上。
他看著那个渐渐融入自己体內的灰色光团感受著那种名为“人性”的温暖重新流淌在血液里。
笑了。
笑得有些傻气却又无比踏实。
“你……”
李念远依旧紧紧抓著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看著他眼神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你真的拒绝了”
“那可是天道啊。”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金色光团具体代表著什么但那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气息她是感觉得到的。
那是一步登天、主宰万界的机会。
只要点头他就是这方宇宙唯一的神。
可他拒绝了。
为了她。
“拒绝怎么了”
吴长生撇了撇嘴一脸的满不在乎“都说了那种没假期的工作给狗都不干。”
他反手握住李念远的手將她拉到身边坐下。
船身微微晃动。
在这条流淌著无数歷史与未来的长河里这艘小小的乌篷船成了唯一的孤岛也成了唯一的家。
“念远。”
吴长生看著她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像是在回忆一段很长很长的旅程。
“其实,我以前挺怕死的。”
“怕死”李念远愣了一下。
在她印象里这个男人永远都是一副懒洋洋、天塌不惊的样子。哪怕是面对至尊也是一脸的嫌弃从未见过他有过一丝恐惧。
“是啊怕死。”
吴长生嘆了口气目光投向了河水中那些闪烁的碎片。
“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得到那个系统的时候。”
“我就是个普通人。”
“会生病会变老会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长出皱纹会担心哪天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那种对死亡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
他自嘲地笑了笑,“当我知道我能长生能一直活下去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我觉得我赚翻了。”
“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为了保住这条命为了不发生意外我拼命地躲拼命地藏。我把自己埋在地底下一睡就是几万年。”
“那时候我想著只要活著就好。”
“只要能一直呼吸一直看著这太阳升起落下就是最大的幸福。”
李念远静静地听著。
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那种最初的、最原始的渴望。
那是一个凡人对生命最本能的执著。
“可是后来”
吴长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有些空洞。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时间,这玩意儿是有毒的。”
“当我活过了第一个一万年当我送走了第一批认识的人。”
“那种新鲜感那种对『活著』的庆幸就开始慢慢变味了。”
他指了指脚下那条灰白色的河流。
“你看这河水。”
“它一直在流从来不停。”
“我站在岸上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跳进去被水冲走消失不见。”
“开始的时候我会哭会难过会捨不得。”
“可后来送走的人多了看得多了。”
“心也就麻木了。”
吴长生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那是岁月留下的伤痕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治不好的顽疾。
“王大虎死了,他孙子也死了他孙子的孙子也死了。”
“剑九死了落霞宗换了一代又一代的宗主。”
“甚至连我也记不清我到底送走了多少人看过了多少次沧海桑田。”
“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形容词。
“就像是被全世界拋弃了。”
“整个世界都在向前跑只有我被钉在了原地。”
“我成了多余的那个。”